第249章 空了再补（1/1）

一

樱桃树开始挂果了。不是那种饱满的、能入口的果，是很小的、青绿色的圆粒，藏在叶丛深处，像是才探出头来试探这个季节。萧安蹲在树下，把垂到最低的那根枝条轻轻拨开，看见那几粒小小的果实，还没有完全成型，只是刚刚能分辨出是果实的形状。他看了很久，没有碰它们，又轻轻把枝条放回原处，站起来，在树边站了一会儿。

枣苗也已经长到与樱桃树低枝平齐了。它的茎杆更粗了一些，顶端的叶片颜色越来越深，边缘的绒毛已经褪尽，像是一个正在结束童年阶段、进入更扎实生长期的孩子。那截木条依然立在它们之间，笔直，没有歪斜。萧安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走回灶房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

赵远的那只旧盐罐还在灶台角落，萧安一直没有挪动它。每次经过的时候会看见它，和旁边那块磨刀石、那只常用的粗瓷碗一起，各自待在原处。他今天早晨烧水的时候，发现灶台边的棉帘下沿破了一道小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他看了两眼，没有急着找布补，放了一颗干枣在灶台边沿，像是先放个记号在那里，提醒自己哪天得空了再补。

二

萧玥端着一碗水从后院出来，浇在樱桃树根部，然后蹲下来看着那些青绿色的果子。她没有伸手碰它们，只是看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能变红？”萧安说：“还要一阵子。”萧玥把碗放在树根旁边，站起来，回屋去了。

萧明从柴房抱了一捆干柴出来，在灶房门口放下，顺手把灶台边沿那颗干枣拿起来看了一下，放在灶台靠里的盐罐旁边，走开了。那捆柴被码得整整齐齐，断面平整，像是每一根都经过仔细的测量，整齐地摞在墙角，没有一根歪出来。

萧安下午没有出门，在灶台边坐了很久，把药箱里的药材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添了几样，把松了的捆扎系紧，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背上药箱，出了门，走到城东那家药铺，把一包还带着早晨凉意的药材包放在柜台上，又替掌柜写了一张新的药材清单，一张取药凭证，字迹比上一次又稳了一些，墨迹均匀地停在纸面上，像是他的手已经记住了每一笔需要停留的位置和抬起的时机。

三

赵远以前用的那只笤帚靠在墙角，竹条有些松了，萧安发现它的时候顺手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在灶台边坐下，用麻绳把松脱的竹条重新扎紧，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又用手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把它放回墙角。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樱桃树旁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灶房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去。

又过了一小会儿，那棵樱桃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那些青绿色的果实也跟着摇了摇，又停住了。棉帘下沿那道小口还没有补，风偶尔会从那里钻进来，擦过灶台边沿，把那颗干枣轻轻推了一下，让它滚到盐罐旁边停住了。

夜里，萧安坐在灶房门口，没有点灯，也没有磨针，就坐在那里，像是需要先让这一天彻底静下来，才能结束它。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习惯性地想从袖口上取下那根银针，但他没有动，只是让手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正房去了。院子里那棵樱桃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那些青绿色的果实还在夜风里沉默地挂着。灰电蹲在树枝上，缩着脖子，像是也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陪着这个院子度过这个逐渐沉入安眠的夜晚。

（第两百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