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红中透光（1/1）

一

樱桃的颜色又深了一层。那粒最先泛红的果实已经变成了浅红色，不再是边缘微红的状态，而是整个果实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这个季节终于决定在这里落下一个确定的标记。萧安蹲在树下，没有碰它，只是看着。他发现靠近树冠顶部的一根细枝上也有一粒开始泛黄的果实，像是第一粒之后的安静回应。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枣苗旁边停了一下，用手掌轻轻压了压它根部的土，又把它旁边的一根杂草拔掉。

灶台上的竹帘被风吹动，发出一阵轻响。萧安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今天磨的时间比平时长一些，像是在用磨针的声音整理早上积攒下来的念头。

二

萧安背上药箱出了门，要去城北一个村子复诊。上次那个摔伤腿的老人已经过了十天，该换药了。他骑着踏雪沿着官道走了一段，又拐进一条小路。路边的麦田已经抽穗，风吹过去，整片田地都在轻轻晃动。他到的时候，那老人正坐在院子里，腿上还绑着夹板，但人已经精神多了，能在院子里自己坐着晒太阳了。他蹲下来拆开夹板，检查了骨折的位置。骨线对合良好，周围没有红肿，皮肤温度也正常。“再过十天可以拆夹板了。”他说。老人没有说谢，只是拍了拍他蹲着的膝盖，在他手背上放了两颗还带着余温的煮鸡蛋。

萧安把鸡蛋收进药箱里，没有当场剥开，站起来，向老人道了别，转身走出院子，翻身上马。他沿着那条小路往回走的时候，在一个岔路口遇见了方太医。方太医骑在驴上，没有带药箱，也没有带信，像是刚从城外回来，正要回城。两个人隔着一段路停了片刻。方太医朝他点了点头，他没有开口问什么，方太医也没有解释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在路边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然后各自继续赶路。

三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萧安在灶台边坐下来。他把那两枚鸡蛋拿出来放在灶台上，没有立刻吃，让它们在那里凉着。他听见院子里传来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正在用笤帚扫着青砖上的落叶和细沙。他走到门口，看见萧玥正在扫院子，扫得很慢，没有赶时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整理着什么。她扫完了石板路，把落叶收进簸箕里，倒进灶台边的柴灰堆里，然后把笤帚放回墙角。

傍晚的时候，萧安蹲在樱桃树旁边，又看了一眼那粒泛红的果实。颜色已经比早晨更深了，红中透着一层淡淡的光。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果实的表面，没有用力，只是感觉了一下它的硬度，然后收回手，站起来走进灶房。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他把锅里剩下的水倒进一只粗瓷碗里。

夜里，萧安坐在灶房门口，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袖口上。院墙外的巷口很安静，没有脚步声。那棵樱桃树在月光下站着，那粒浅红色的果实还在叶丛间，像是也在等待它的颜色再深一些，等待它真正成熟的时刻。灰电蹲在樱桃树的枝杈上，闭着眼睛，把头埋进翅膀里，像一只收拢了所有动作的灰色石块，已经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两百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