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落叶丛间（1/1）

一

樱桃是在一场雨之后彻底变红的。雨不大，断断续续下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天放晴的时候，那粒最先泛红的果实已经变成了一颗殷红的樱桃，饱满、圆润，挂在叶丛间，像是被雨洗掉了最后一点生涩。萧安蹲在树下看了很久，没有摘它，只是让它在枝条上挂着。雨后的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它表面，光泽柔和，像是一颗正在安静发光的小灯笼，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萧玥从后院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那粒樱桃。她在树边站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打开画板，把它画了下来，颜色调了很久，像是想留住那种红。

枣苗已经长到了樱桃树低枝的高度，茎杆笔直，稳稳地立在那截木条旁边，像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节奏。那根撑树的木条依然立在原处，绳结还紧。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枣苗的叶片上，又滑落到地面上。萧安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枣苗旁边停了一下，用手掌轻轻压了压它根部的土，然后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袖口上。

二

萧明从柴房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见那粒变红的樱桃，像是看见了什么不需要确认的变化，然后弯腰把樱桃树根部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捡起来，放进灶台边的柴灰堆里。他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把铁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去。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灶台上那只旧盐罐还压在原来的位置，旁边多了一小块磨刀石，是萧安前些日子放下的。两样东西并排放在灶台一角，像是正在慢慢形成另一种摆放的秩序，一件接着一件，都找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方太医在午时来了。他骑驴来的，在樱桃树旁边下驴，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粒变红的樱桃，没有摘，也没有评价，站起来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封口没有封蜡，边角微微卷起，像是已经带在身上好几天了。“太医院那边又来信了。”他说，“他们想请你秋天的时候去一趟京城，当面聊聊那些药材记录的事。”萧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那封信，拆开看了看，又折好放回信封里。“能秋天再去吗？”方太医说：“可以。他们不急，你定时间。”

三

方太医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樱桃树，然后牵过驴，沿着巷口的方向远去了。萧安在灶台边坐了很久，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叠好，放进针包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傍晚的时候，萧安蹲在樱桃树旁边，看着那粒已经完全变红的樱桃。它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霞光。他没有摘它，也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像是也在学习怎样安静地完成自己的成熟过程。灰电蹲在樱桃树的枝杈上，歪着头，像是也记住了这棵树结出第一粒果实的样子。

天黑以后，萧安坐在灶房门口，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袖口上。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樱桃树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正房。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落在樱桃树和枣苗上，也落在那截木条和墙角的笤帚上。院子里的东西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一件也不多，一件也不少。

（第两百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