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彻底红透（1/1）

一

樱桃彻底红透了。那粒最早变红的果实已经变成了一颗完整的、深红色的樱桃，像是一盏在枝条上点亮的小灯。萧安在早晨蹲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先是确认了它的颜色和光泽，然后站起来，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那天上午，他坐在灶台边，又看了一遍方太医带来的那封信。信纸摊在桌面上，字迹端正，语气客气，没有催促的意思。他把信纸叠好放回去，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他还没有决定秋天去不去京城，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觉得遥远了，更像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但不急于给出答复的事。

樱桃树上一共结了七粒果实，每一粒都在变红，深浅不一，像是各自按照自己的速度走过了成熟的每一个阶段。那粒最早变红的已经红透了，在叶丛间安静地悬着。萧安没有再去看它，但每次走过院子的时候，余光总会掠过它的位置。

二

萧明从后院出来，在樱桃树旁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把那粒已经红透的樱桃摘了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知道樱桃已经准备好了，然后把它放在石桌上，没有走开。萧安从灶房出来，走到石桌边，看见那粒樱桃端正地放在石面上，像是一件不需要解释的礼物。他拿起它，没有立刻吃，先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咬开——果肉柔软，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极淡的酸，像是一整个季节的积累被浓缩进了这小小的一口里。

萧玥从后院出来的时候，看见萧安站在石桌边，嘴角还沾着一点樱桃汁。她没有问，走到樱桃树旁边，数了数剩下的果实——六粒，像是在确认今年的收成够不够做一次完整的记录。她蹲下来，在石桌边打开画板，把那粒已经不在枝头的樱桃的位置，在画纸上补上了它的最后一笔。

萧安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擦了擦，别回袖口上，然后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那棵枣苗，又看了看樱桃树。那根撑树的木条还立在原处，像是已经不再需要它，却还没有到拆掉它的时候。

三

下午，萧安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折好，放进针包里，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安放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不需要再频繁翻阅了。萧明从柴房出来，手里握着一小把干艾草，放在灶台边，没有多余的话。他把干艾草放在灶台边上，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枣苗，像是确认它还在好好地站着，然后回后院去了。

傍晚，萧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那粒樱桃被摘走之后留下的空枝。他没有再去看那粒樱桃的果柄，只是看着那棵树，像是也在学着接受一棵树不会年年都结出同样多的果实。灰电蹲在树枝上，缩着脖子，像是也在陪着这个院子一起学习如何静默地度过一个阶段，然后走向下一个。

夜里，萧安坐在灶房门口，风穿过院子，吹得樱桃树的叶片轻轻翻动。那根撑树的木条在月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横在青砖缝里。他站起来，走回正房，像是已经决定了秋天要去一趟京城，只是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两百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