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同行过桥(1/1)
一
第二天清晨,萧安在驿馆的井边洗完脸,把银针取下来擦了擦,又别回袖口上。他喂了踏雪,把药箱重新绑好,站在驿馆门口看了一会儿天色。云层很薄,阳光透过云隙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移动的光斑,像是风正把光线吹动。
他沿着官道继续南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远远看见路边有一座石桥,桥面不宽,两侧的护栏已经塌了一截,石缝里长着茂密的野草。一个老人蹲在桥头,面前摆着两只布袋,像是要过桥,又像是正在歇脚,没有急着起身。萧安在桥头勒住马,看了老人一会儿,翻身下马,走到他旁边。“要过桥吗?”他问。老人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药箱。“过是要过的,”他说,“但这两袋东西太重,我一个人扛不过去。”萧安没有多说什么,弯腰拎起其中一只布袋,试了试重量,走到桥对面放下,又回来拎第二只。老人慢慢站起来,拄着一根旧木杖,跟着他慢慢走过桥去。
二
过了桥,老人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像是走完这一段路已经用掉了不少力气。萧安把布袋放在他脚边,没有急着走,也在旁边蹲下来歇了一会儿。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只旧烟斗,没有点,只是含着烟嘴,像是在找话说。“你是大夫?”他问。萧安说:“是。”老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在膝盖上磕了磕。“前面有个镇子,镇上有个老大夫,去年不在了。现在那边缺大夫。”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拎起那两只布袋,沿着路慢慢走远了。
萧安还蹲在桥头,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的拐弯处消失。他站起来,把踏雪牵过桥,翻身上马,沿着老人走的方向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他看见路边有一棵枯死的榆树,树干上挂着几串干枯的豆荚,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提示季节仍在以自己的方式推进着。
三
午时前后,他到了那个镇子。镇子不大,街道两侧的铺面有开有关,像是还没到最热闹的时辰。他在街口勒住马,看见一家门板半掩的药铺,门口的招牌已经有些旧了,字迹模糊,像是很久没有重新描过。他在门口下了马,把踏雪拴在门前的木桩上,推门走了进去。药铺里面光线有些暗,柜台后的药柜还摆得整齐,但台面上积了一层薄灰。一个年轻后生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来看病的?”萧安说:“不是。路过。”后生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那你有什么事?”萧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站了一会儿,从袖口上取下那根银针,放在柜台上。“药铺还开吗?”他问。后生看了一眼那根针,没有伸手碰它。“关了大半年了。”他说,“师父去世之后就没有人开了。”
萧安把银针收回去,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在药铺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去,解开了踏雪的缰绳。他翻身上马,沿着镇子的主街继续往前走,出了镇口,重新上了官道。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也吹动了鞍侧药箱系带上系着的那块旧布。
四
傍晚,他在路边一座废弃的茶棚前停下来,给踏雪饮了水,自己也在棚下的木桩上坐了一会儿。夕阳把天边染成一层暗橙色,光线透过棚顶的破洞漏下来,在泥地上形成几道斜斜的光带。他坐了一会儿,从药箱里取出干粮慢慢吃着,吃完后又坐了一会儿。他没有急着上路,像是在等风把这一天的疲惫吹散一些,再重新把自己整理好。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解开踏雪的缰绳,翻身上马,继续向前,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下一处驿馆。
(第两百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