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是采药人（1/1）

一

离开小镇后的路开始变得崎岖，官道收窄成一条沿着山脚蜿蜒的土路，路面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浅沟。萧安放慢了速度，让踏雪自己选择落脚的地方。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他之前在医书上看过但很少在北境见到的植物——石韦、卷柏、还有一些细叶的蕨类，像是这个区域的气候和土壤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连草木都开始用新的方式提示他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他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一处背阴的石壁旁边勒住了马。石壁上长着一丛深绿色的植物，叶片肥厚，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已经在这片石壁上长了许多年。他下了马，走近石壁，蹲下来看了很久。那些植物的叶片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叶脉清晰，根部扎在石缝里，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种贫瘠而坚硬的环境。

他正蹲在那里看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是石韦。止血用的。”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背上背着一只竹篓，篓口露出一截掘药的短镐。那人的裤腿沾着泥土和草籽，像是刚从山上下来的，竹篓里的草药还带着新鲜的露水，叶片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湿土。他没有走近，就站在路边，像是也不想打断萧安观察石壁上的植物。

二

萧安站起来，把手上的土拍了拍，那采药人沿着路边走了过来，在萧安旁边蹲下，伸手摘了一片石韦的叶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这个季节的石韦，药性最好。”他说。萧安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了看那片叶子。“你采药很久了？”那人没有直接回答，把叶子放回石壁上，站起来。“十几年了。这山上的草药，我差不多都认得。”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萧安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鞍侧的药箱。“你是大夫？”萧安说：“是。”

采药人没有再问。他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了一段，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从竹篓里掏出一块干饼慢慢嚼着。萧安没有立刻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了过去，在离他不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下。“这附近有什么值得收的药材？”他问。采药人说：“有。往山里走三里，有一片野生的黄连，长在溪边阴处，根茎很粗。”他说完这句话，又咬了一口干饼，嚼得很慢。

萧安没有再问，也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山间的光影一点一点地移动。过了一会儿，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饼，也慢慢吃着。两个人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各自坐在石头上，在午后的山间安静地歇了一会儿。

三

采药人先站起来，把竹篓重新背好。“你要是想采那些黄连，沿着溪边走就能找到。这个季节还能采，再过半个月就老了。”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萧安回答，沿着山道继续往上走了。他的背影很快就隐没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像是被山间的光线和树影一同接纳了进去。

萧安还坐在石头上，等采药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才站起来，把踏雪牵到路边的树荫下拴好。他沿着采药人说的方向往下走了一段，果然听见了溪流声。溪水很浅，水底铺着大小不一的卵石，溪边长着一丛丛暗绿色的植物。他蹲下来拨开叶片，看见了黄连的根茎，颜色棕黄，埋在湿润的土里。

他没有采，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溪边走回路上，解开踏雪的缰绳，翻身上马。阳光正在从树冠的缝隙中向下穿透，落在他的肩头和鞍侧的药箱上，像是一层细密的确认。

四

他走了一段，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拿出那卷羊皮纸地图看了看，确认了方向，然后沿着左边的路继续前进。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石块，像是以前有人在这里垒过石墙，又废弃了。他在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擦了擦，别回袖口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头看那片黄连生长的溪谷，也没有刻意去记住它的位置，像是知道这片山坡还会继续长着它们，等他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在合适的时间被找到。

（第两百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