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城门京门（1/1）

城门比他在坡顶看到的还要高。城墙的砖缝里嵌着细密的苔痕，城楼上的旗子在秋风里绷得笔直。萧安牵着踏雪穿过门洞的时候，马蹄踩在石板上，声音变得比在土路上更清晰。门洞里很凉，风从另一头灌进来，带着街市的气味——炭火、油脂、药材、还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气息，像是一整座城正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呼吸。

出了门洞，光线重新亮起来。街道比北境的宽敞得多，两侧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挂得密密麻麻，有的写着药铺，有的写着布庄，有的只挂着一只旧木牌，没有字。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挑着担子，有人牵着驴，有小孩在街边追着一只黄狗跑过。萧安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往前走，像是在让眼睛先适应这座城的宽度和密度。

他在街角找到一家茶摊，要了一碗茶，把踏雪拴在旁边的木桩上，然后坐下来，把那卷羊皮纸地图展开看了看。太医院在城东，从这儿过去大约还要走半个时辰。他把茶喝完，把碗放在摊上，付了钱，翻身上马，沿着主街往东走去。

越往城东走，街面越宽，行人也越多。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青砖灰瓦的院子，院墙比街边的铺子高出一截，门前的石阶也修得整齐。萧安在一道朱红大门前勒住了马，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太医院”三个字，字迹端正，漆色已经有些旧了。他把踏雪拴在门外的拴马桩上，解下药箱，背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台阶，叩了叩门环。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药箱。“你是？”萧安说：“北境来的，姓萧。”年轻人像是早就听过这个名字，侧身让开，“院长提过，说你要来。进来吧。”

萧安跟着他穿过一道影壁，走过一条铺着青砖的甬道，进了一间不算大的厅堂。厅里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面上摊着一卷翻开的书册，像是有人正在这里办公。年轻人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碗水，“你先歇一歇，我去请院长。”

他在桌边坐下，把药箱放在脚边。窗外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颗半青半红的果子，枝条垂得很低。他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然后在门槛处停住了。他抬起头，看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手里握着一卷纸。他看了萧安一眼，没有寒暄，走进来在桌对面坐下，把那卷纸放在桌面上。“你就是萧安？”他问。萧安说：“是。”老人点了点头。“太医院不缺人手。但缺能走远路的人。”他说，“你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四处看一看。”他没有等萧安回答，站起来，把那卷纸留在桌上，转身走出了厅堂。

萧安还坐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卷。纸是半旧的，像是被人反复打开过。他伸手碰了一下纸卷的边缘，没有展开，只是确认它在那里。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吹动桌面上摊开的书页，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坐在那里，像是被这座庭院以沉默的方式接纳了，缓缓地松了口气。

（第两百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