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演出日（2/2）

姜可看着她，说：

散场的时候，李慕雅和夏宇走在最后。县城的夜路，路灯黄黄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慕雅说：周红刚才说的，你听见了。

夏宇说：听见了。她说明年还来。

李慕雅说：我听见的是——她终于信了，她闺女能干成事。

夏宇没接话。

李慕雅又说：你明天真回村？

夏宇说：回。钓鱼。

李慕雅说：那我跟你一起。

夏宇说：你不是说看完演出就回去上班？

李慕雅说：公司有韩霜。我歇一天。

夏宇笑了一下，说：行。那明天早上走。

回到住处，夏宇洗完澡，坐在床边看手机。姜可发来一张照片：舞台上，一束追光，她站在那级石阶上，侧过身，抬头。

照片

夏宇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他放下手机，躺下。窗外是县城的夜，很安静。他想起今天站在侧幕后面，看见台下那个老太太张着嘴的样子。他不知道她是谁的奶奶，但他知道，她明天回家，会跟村里人说：咱县的姑娘，上台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周日早上，夏宇开车回夏家村。李慕雅坐副驾，把座椅放低，眯了一路。

下高速的时候，夏宇给赵村长打了个电话，说中午到。赵村长说：你妈昨天知道慕雅要来，把腊肉都泡上了。你爸把棋盘擦了三遍，说要赢你一盘。

夏宇说：他哪次不是说赢我。

赵村长说：这次不一样。他请了王大爷当军师。

夏宇说：那完了。两个臭棋篓子凑一块儿了。

李慕雅在旁边笑，没睁眼。

到家的时候，院门敞着。他妈在院子里择菜，看见车停下来，站起来，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才看见副驾上的李慕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慕雅来了！瘦了！

李慕雅下车，说：阿姨，没瘦。是夏宇说我胖了。

他妈说：他瞎说。他爸，慕雅来了！

他爸从堂屋出来，手里还攥着棋盘：来了来了。先吃饭，吃完饭下棋。

夏宇说：爸，你先把棋盘放下。

他爸说：我不放。你不在家，我跟你王大爷下，他悔棋。

王大爷的收音机在院子那头响着，今天唱的是《空城计》。橘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绕着李慕雅的脚转了两圈，然后跳上藤椅，卧下了。

李慕雅蹲下来，摸了摸橘猫的头：你还认得我。

橘猫了一声。

中午吃饭，一桌子菜。他妈给李慕雅夹了三次排骨，李慕雅吃了三次，说好吃。夏宇他爸喝了一口酒，说：慕雅，你尝尝这个腊肉，你阿姨泡了三天。

李慕雅说：叔叔，我尝了，比城里买的好吃。

他爸很高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饭后，夏宇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桂花树的新芽已经长成叶子了，密密匝匝的，挡出一片阴凉。他躺下来，橘猫跳上他的膝盖，卧下，尾巴绕着他的手腕。

李慕雅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拿着手机处理邮件，处理到一半，抬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夏宇闭着眼，说：想明天吃什么。

李慕雅说：你爸说明天去镇上买鱼。

夏宇说：那就吃鱼。

他睁开眼，看见天很蓝，云很慢。他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哗哗的水声；他爸在堂屋里跟王大爷摆棋，为一步悔棋争得面红耳赤；李慕雅坐在旁边，手指在屏幕上滑，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

他忽然想：我不想干的事，一件都没干成。我想干的事，都成了。

这日子，挺好。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伸手，摸了摸橘猫的背。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远处，有人家的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直直地，往天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