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老三陈水田，在南方卖了一辈子鱼（2/2）

我不白帮您付。夏宇说，我想请您，吃顿饭。

男人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把刀往筐里一插，说了句：棚子后面，有个小灶。你们要是带了锅，就熬一锅粥吧。

苏晚的砂锅，第一次在南方的渔市里升起了火。

海风咸湿，灶火噼啪。苏晚蹲在棚子后面熬粥，一边熬，一边跟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男人起初不应声，只是低头收拾着手里的一条鱼。粥快好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娘，就会熬粥。那年岛上的事闹起来，我娘说，家散了，岛不能散。可老大不听，硬把岛抵给了村里。我娘气得病了一场，没多久就没了。

您恨老大？苏晚问。

恨过。男人说，后来不恨了。恨他，我娘也回不来。

那您恨那座岛吗？

男人顿了顿：不恨。恨岛干什么？岛又没招我惹我。

苏晚没再问，把粥锅端下来，盛了一碗，递给男人。男人端着碗，喝了一口，忽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眼眶又红了：这粥……跟我娘熬的一个味。

苏晚没说话，坐在他旁边，也盛了一碗，慢慢喝。海风把他们两个人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三叔，她喝完，轻声说，您年年往老家寄钱，寄的还是老家的门牌号——您心里，还是有那座岛的。

男人端着碗，没接话。过了很久，他放下碗：追认书，你们带了吗？

带了。

放这儿。男人说，我……想想。

他顿了顿，又说：想清楚了，我自己找你们。别催。

夏宇没催。他给男人留了电话，又留了一笔钱，说摊位费下个月的他先垫着。男人没收，把钱推回来：我欠你的，我自己还。你们走吧。

夏宇和苏晚走出渔市，回头看了一眼。棚子后面，那个男人还蹲在灶边，端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他会签吗？苏晚问。

夏宇说，一个还惦记着娘熬的粥的人，心里头，放不下那座岛。

万一他不签呢？

那不签，咱也得把岛守住了。夏宇说，岛是他娘的岛，也是咱村人的岛。谁也不能抢。

苏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夏宇，你这两年，变了不少。

哪儿变了？

以前你是见好就收的人。苏晚说，现在，你是见难就上的人。

夏宇没接话，只把手插进兜里，往前走。渔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