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二个圈(1/2)
领事馆二楼的灯,亮到后半夜。
案上并排摊着两份卷宗。左手一份厚,药王案,人赃并获:金条有记号,药贩子招得干脆,卷尾的枪决呈文墨迹未干。特高课上下都当它是一桩漂亮活,办案的组长已经在等嘉奖了。
佐藤宽不看口供,他看流程。两百支盘尼西林从军医院的报废册上过了一遍手,每道手续都合规:焚烧有签字,押运有存档,过磅的斤两对得上——对得太上了。真东西过手,总要蹭掉一层毛;这桩案子连毛都不掉,像一只戴了手套的手,事办完,把手套也烧了。
右手一份薄,几页观察记录。静安寺路那家书店,一罐茉莉香片送进门,主人家大大方方泡开,请了半条街的街坊。石头丢进水里,一圈纹都没有。
无声,无痕。两份卷宗摆在一处,像同一个人写的两页字。
证据可以造,习惯造不了。一个人装得出口音、来历、笑脸,装不出他不出错的方式。这座城里,能把做得这样干净的手,佐藤不信有两只。
他翻开黑皮本子。陆行舟那一页,红铅笔的圈已有一个,去年画的。笔尖悬了片刻,落下去,又添一个。
两个圈,仍旧动不得。抓一条没有证据的鱼,东京只会问他要证据。何况东京眼下问他要的是另一样东西——案头压着三封电文,一封比一封措辞硬,问的全是一件事:特高课机关经费,自筹部分的账目来路,限期呈报核查。
他揉了揉眉心,把黑皮本子合上,压在了电文底下。
同一个后半夜,留声机行的后间上着门板,一盏蒙了布的台灯。
月底对账。白玫口里报数,陆行舟过耳不忘,一个字不落笔。三条线的开销、药王案垫出去的金条、领事馆那位当差的花酒钱,一笔一笔过。对到一半,他把那半句话摆回了桌面。
手法与书店一致。
半句话,白玫夹着烟,就把陆先生钉死了?
钉不死,比钉死难受。陆行舟说,万啸卿的疑心是要吃证据的,不喂,三个月自己饿死。佐藤的疑心不吃证据,吃直觉——你越干净,它长得越肥。这种疑心,饿不死,也杀不绝。
杀不绝?白玫眉梢一挑,人是活的。
杀了佐藤,东京再派一个,接着翻他的本子。他摁灭烟头,狗盯上了骨头,打狗没用。得扔一块更香的。
更香的骨头,上哪儿找?
你抽屉里。
白玫夹烟的手停了停。
同福里账房那位相好,这几年替她存下了一抽屉东西:赌场月规钱,三成进了秃鹰一系经手人的私囊;万啸卿的副官签过的核销单,销的是一箱查抄的烟土;两边的人还各自攒着对方的黑材料,全托在账房那儿骑墙保命。极司菲尔路里外两层皮,钱是缝里的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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