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二个圈（2/2）

这一抽屉，烧了可惜，递出去烫手。白玫嗲声里带刀，奴家留着当棺材本的。

棺材本换个存法。陆行舟说，领事馆经济课在催各机关呈报自筹经费，公文这几天就下来。七十六号自筹的大头，赌场月规算一份——查账的公事到了同福里，让你那位账房，把真账老老实实呈上去。多一句不讲，少一页不缺。

他敢？

小人物最敢这个。他说，皇军查账，宁可卖东家，不敢欺官府。这几个字写在他脸上，谁也验不出第二层。呈完账，让他害一场病，回乡下去。盘缠船票，你出。

账里那几页……白玫指尖点了点桌面，没把话说全。

抽掉。陆行舟说，凡沾着人的，一页一页抽干净，烧掉——骨头要香，不能带钩子。递出去的东西只许有钱。钱最干净，人人有份，查到天边也只是一桩贪案。

白玫盯了他半晌，笑出声：佐藤凭什么咬？

凭他自己的账不好看。陆行舟起身戴帽子，东京限期要呈报，他拿什么交代？把别家更烂的账端上去——既是功，又是权。查七十六号，压万啸卿，给东京一个满意。这块骨头咬下去，三面得利，他没有理由不咬。

万一不咬呢？

那说明他不饿。他把门板挑开一条缝，先看了看街，不饿的猎人才可怕。饿着的，好办。

三天后，经济课的查账公文下到各机关。同福里的账房把柜子最底下那本真账呈了上去，呈完当晚就病了，咳得惊天动地，半个月后由白玫的人送上回宁波的船。

账在正经公文的水路里走了一圈，漏进了该漏的地方。

往后半个月，白玫的领事馆线捎回来的动静，一趟比一趟热闹：经济课连着两个礼拜调阅极司菲尔路的账目，公函一日一趟；特高课添了两名会计，灯亮得比电务房还晚；万啸卿称病两日，堂会的帖子又退了一轮。听说佐藤参赞亲自给东京拟了呈文，附件抄了三十页。

书店对面那个擦皮鞋的，摊子收了。爱买汉学书的洋行译员，一个月没露面。

陆行舟照旧开店、沏茶、打瞌睡，心里给这局棋记了一句考语：骨头只能买时间，买不来太平，佐藤啃完这块，迟早回头。可眼下，每一天都是赚的。

这天打烊，他收幌子，最后两个蹭书看的学生夹着书包走了。

门口风铃响了一声。进来的不是客人，是城隍庙卦摊上龚半仙的哑孙女——那卦摊是疏影那条线上的望哨，龚半仙认钱不认事，哑孙女传信，一支签一个信号：签筒正着，平安；倒插，出事。

小姑娘布鞋跑得脱了线，把一支竹签塞进他手里，退到门口，仰着脸比了两个手势：签筒，倒插；第三格，空。

第三格，是疏影。

疏影，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