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罐头换白菜(1/2)
大暑前两天,曼丽踩着方凳翻碗橱,本想寻绿豆烧汤,结果从橱顶摸下来六听罐头。
铁皮听子沉甸甸,红纸标签印着东洋字,画一头弯犄角的牛。四听亮铮铮,两听壳上生了锈花,是黄梅天里捂出来的。
这一阵当家的回回“应酬”回来,包袱里总要多出几听,问起来就是科里配给。上礼拜她起开过一听,是烧熟的牛肉,酱汪汪冒油。现成的熟肉她偏不服气,回锅添酱添糖又红烧一道,烧出小半锅黑锅巴,肉缩成一把橡皮筋。陆行舟嚼了三嚼,讲好吃,就着送下去三碗泡饭。
剩下六听,吃是吃不掉了,摆着又占地方。曼丽掂着听子拨小算盘:菜场里小白菜一日一个价,格些罐头困在橱顶上,算啥名堂?
要不要等当家的回来问一声?她把听子往篮子里一码——问了,横竖也是一句“随便侬”。
菜场在斜对过弄堂口,一早上人挤人,竹篓摞着竹篓,苍蝇拍甩得啪啪响。
谈根发的菜摊占着头一档,小白菜四更天从浦东摇过来,水灵灵码成一垛。曼丽把篮子往摊板上一墩:“阿大,格听牛肉,换侬五斤小白菜。”
谈根发眼皮一斜:“东洋罐头?陆家嫂嫂,铁皮包牢的物事,啥人晓得里头是肉还是烂泥。两斤,多一两没有。”
“两斤?”曼丽嗓门当场拔高,“侬拿我当乡下人耍?”
她转身向鱼摊的阮金凤借了把刮鳞刀,当场起听。铁皮撬开一条缝,酱色卤汁先漫出来,牛肉香混着五香气,风一送,半条街的鼻子都跟着动了。
头一个凑上来的是称毛豆的老太太,扶着老花镜看了半日:“真是牛肉哦……阿嫂,草鸡蛋换伐?”
“换!哪能不换!”
谈根发一看风向不对,改口三斤。晚了。曼丽一脚踩上阮金凤的空鱼桶,一手叉腰,一手拍着听子,像堂子里拍惊堂木:
“今朝行情——一听牛肉,换三斤小白菜!草鸡蛋十二只当一听!毛豆四斤!活鲫鱼两条!先来先换,概不赊账!”
行情一报出去,半条菜场街的竹篮先掉了头,人一层一层朝摊前压过来。有人转身回家拎蛋,有人当场解开毛豆口袋,阮金凤手脚最快,两条活鲫鱼拿草绳一穿:“阿拉先来!”
抢到那听生锈的太太举着听子直嘀咕:“格听锈脱了呀……”
“锈的减半,换一斤半。”曼丽把眼一瞪,“锈是听子的事体,牛肉又没锈!”
太太一想,有道理,抱牢就走。后头没抢着的直跺脚。
连起开的那听也没剩——谈根发自家收了,三斤小白菜照付,外贴两把鸡毛菜,条件是空听子留给他,摆在摊板上吆喝三日。
雷太太来得最晚。同弄堂开绸线庄的雷德昌家的,平日买小菜都嫌菜场腌臜,今朝挎着一篮草鸡蛋,硬从人堆里挤出一条路:“陆家妹妹!留一听拨我!蛋侬全拿去!”
“今朝卖完了呀。”曼丽拢着两篮战利品,口气已是一方之霸,“明朝。明朝头一号留拨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