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约谈(1/2)
约谈室在区本部三楼尽头,原先是堆旧卷宗的库房。璩宏达上任第三天,就叫人把里头搬空了,摆一张桌,两把椅,桌上一盏绿罩台灯。灯泡瓦数足,把桌面照得雪白,照不到墙角。屋里没窗。
陆行舟推门进去,璩宏达没抬头。
桌上摊着一摞卷宗,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起了毛。陆行舟一眼认得——那是他自己的考功档案,从民国二十五年到差那年起,一年一册,摞了厚厚一叠。
“坐。”璩宏达翻着最上头那册,声音很平。
陆行舟坐下,顺手从长衫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支,递过去一支:“璩副区长,仙鹤牌,尝一支?”
“我不抽。”璩宏达没看那支烟,也没看他。
陆行舟把烟收回来,自己也没点,搁在膝头。他扫了一眼桌面——一杯白开水,没沏茶;一支钢笔,笔帽拧开了,斜搁在墨水瓶边,一副随时要落字的样子。这人身上,寻不出一处能递东西进去的缝。
“陆行舟,情报处译电科书记员。”璩宏达翻开第一页,念得像念一张单子,“民国二十五年到差。头年考功,评语四个字——勤谨,无功。”
翻一页。
“二十六年。中平。”
翻一页。
“二十七年。淞沪打完,人手大缺,你们译电科连着破了三桩要案,报上去六个人记功。”他停了一下,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独你一个,评语还是那两个字,中平。”
翻一页,纸响。
“二十八年,上半年。病假十一天,事假六天,全区考勤倒数第二。”他合上册子,把那一摞往桌心推了半寸,“倒数第一那个,上个月我清退了。”
屋里静下来。陆行舟膝头那支没点的烟,在指间慢慢转了半圈。
他早听说了,这回考功后进约谈,名单第一个就是他。原以为排头一个,是璩宏达盯上了他。这会儿坐进来才明白——名单是照考勤倒着排的,他考勤靠后,就排了前头。不是璩宏达看中他,是那本册子把他推到了最前面。连排队的先后,都不由人,由数目字。
他见过拍桌子的。雷震虎审人,头一句话就是把茶碗往地上摔。他也见过设套的,绕三绕四,等你自己往里头钻。璩宏达一样没有。他只是把一个人四年的册子,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一个字没添,一个字没删。
念完了,就那么坐着,等他说话。
“……璩副区长明鉴。”陆行舟把腰弓下去一点,脸上堆起那副惯用的苦相,“卑职这身子骨,打小就亏。译电这活儿又熬眼睛,一坐一宿,落下的病根……”
“我不问你为什么平庸。”璩宏达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平庸不平庸,是你的事。我只管一条规矩。”
他拿起那支钢笔。
“三个月。从今天算,到十月底。你给我拿一件实绩出来——破一桩案,起一条新线,递一份上头用得着的情报,哪样都行。有,你留下。”
笔尖在册子封面上一点。
“没有,我在你这册子上批八个字。”
他报那八个字,一个字一个字,报得极慢。
“尸位素餐——不堪任用。”
“批完,送你回渝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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