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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分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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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没有答。雷震虎的嗓子磨下来,一句一个钩。

“东单三条动了。”

“哪个——”

“是谁的,我晓得。”雷震虎说,“我的兵,我晓得。”

他把铅笔搁在纸上,一处一处点。

“楼里四个,箱子在三方桌上。后门两个。东口一个,西口一个。胡同口烟摊,一个。铁宝山,车在西口,不熄火。”他把铅笔点回楼里,“我,楼里。十个。”

“十一个。”

“你不算。”雷震虎说,“你是看的。”

“日子是三号夜里。”

“三号夜里。”雷震虎说,“箱子今日傍晚进楼。让转悠的看见箱子进去。看见了,才等。等一夜,明夜动。他不等,我等。”

“门房。”

“门房是站里的老人,今夜换我的。”雷震虎说,“三方桌还在楼里,没人抬。箱子搁桌上。你坐你的老位子。”

墙那边一节车厢撞上另一节,哐。他等那一声过去。

门口的光暗了一下。

亓春山站在门里一步半。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脸朝着雷震虎。

“亓春山。”

“在。”

“你领的日子。今日傍晚,你押车。进了楼,你守。守到四号天亮。”

“晓得了。”

“带两个。河北的,山东的。”

“晓得了。”

他的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了,垂着,指头一根挨一根。他退出去,退到廊子底下,同那一排站在一起,末一个。

雷震虎把纸折了,揣进口袋。

“你那把枪。”他说,“套子还没磨亮。”

“不磨。”

“不磨就别掏。”雷震虎站起来,帽子拿在手里,“掏了,就是我的事。”

箱房,下晌四点。

雍茂春抱着一口木箱上来,喘。总务库房的,接收来的洋行旧货,同二十九号一样大小,箱角的铜包皮掉了一块。他搁在门里头,行军床还横着,他没跨,站在床外头。

“副处长,箱子。”

“搁着。”

他下去了。

薛砚农把桌角那一只卷筒托起来,托得平。油纸,麻绳两道,封条,火漆一枚,平字。他搁进箱底,箱子空,卷筒滚了半寸,他拿两张废电报纸垫住。箱盖合上。铜扣扣上。封条压在扣上。

钟敬之上来,手里一盒火漆一枚印。他把印递给薛砚农。薛砚农在封条上按,按了一枚,按得正。钟敬之把印接回去,就下去了。不看箱,不看纸。

陶其昌坐在长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薛砚农抽出一张纸。他站着写。

三十六年五月二日。废纸卷一,火漆一,出。箱房。

陶其昌。

没有印。纸折两折,薛砚农夹进匣底。

“陶老讲过。”陆行舟说,“假的走到哪里,你走到哪里。”

“我走了,假的就是真的。”陶其昌说。

他看的是西墙最外头那一口。箱盖合着,两道铜扣扣着,火漆都在。

“我在这里,真的才是真的。”

“陶老。”

“你去。你押过箱。”陶其昌说,“他们信你押的箱。”

他的眼睛从箱上收回来,落在陆行舟腰上,大衣坠着的那一边。落了一息。收回去。

“回来敲三下。”

“敲门。”

“床横着,敲门得跨过我。”陶其昌说,“敲床脚。三下。”

“三下。”

薛砚农把木匣搬回桌角,归号。

六点,卡车停在灰楼门口。吉普停在卡车后头。

胡同里磨剪子的过去了,一声长的,两声短的。鸽哨从楼顶上绕过去,绕远了。

箱子是河北的那个同山东的那个抬的。一人一头,下楼梯,十四级,一级一级。二楼走廊上有人开门看了一眼,又关上。行军床横在箱房门口,陶其昌坐在床沿上,鞋穿着,看他们抬出去,没有站起来。

门房窗口里牧顺来站起来了。左肩往下塌着,不顶事。他看着那口箱子过窗口,看到上车。

“陆副座。这口,俺没抬过。”

“晓得。”

箱子上了车斗。亓春山跟着上去,坐在箱子边上,一只手搭在箱盖上。河北的那个同山东的那个坐在车斗那一头。铁宝山在驾驶座上,引擎发动,抖了一抖。

雷震虎在吉普前头,陆行舟坐后头。开吉普的是四川的那个。

卡车走,吉普跟。台基厂头条往北,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柳絮从叶子缝里往下漏。东单牌楼底下,杏仁茶的炉子支着,一碗四百八,白汽矮。电车从北边过来,铃当当两下,卡车让了一让。

天还亮着。牌楼的影子横在街上,卡车轧过去,吉普轧过去。

车过东单牌楼,亓春山从车斗里回头看了灰楼一眼,看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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