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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平津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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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是三张。

七月三十一日,礼拜四,早上七点。前门东站。站台上的棚子漏日头,一道一道。平津路的车在二道,头等挂在当中,三等挂在后头,当中两节二等。三张票是站里买的,二等,禹树声捏着,捏得票边起了毛。

铁宝山先上。帆布包一只,斜挎着,包底沉。他上了车不坐,先在过道里走了一个来回,两头的门都看了,回来,拣靠窗那一个坐下。额头上那一道疤,粉的,从眉毛上头到鬓角。

禹树声跟着上。公文包抱在怀里,卡其军服扣到顶,领口汗湿了一圈。他坐在铁宝山对面,坐下去又站起来,让了一让。

“副处长坐里头。”

“坐。”

陆行舟坐在过道边上。手里一张报纸,五百,站台上买的。另一只手一个布包,王妈的,四个粽子,井里镇过一夜,布还潮着。内袋里多了一支笔。是早上出门前从桌上拿起来的,笔帽朝里。

七点十分,车动了。

铁宝山看外头。车窗摇下一半,风进来,热的。永定门的城墙过去,南苑的营房过去,高粱地,青的,一片接一片。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退。他看外头,不看车里,眼睛跟着杆子走。一根,一根。

禹树声看车里。二等坐了七成。对面一个穿绸褂的,膝盖上一只藤箱。斜对面两个学生样的,分一张报。过道那头一个草帽,帽子扣在脸上,睡。禹树声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草帽那里停一停,再从头看。看完一遍,公文包往怀里抱紧一下,再看。

陆行舟看报。头版,驻平美军八月底起分批由塘沽登船,报上说。二版,棉纱的价,一包多少万,今日比昨日多一个数。三版,物价,面粉,煤球,猪肉,一栏一栏,栏底下一句,涨得看不懂。他一版一版看。看完了,叠成四折,搁在膝盖上。

三个人三样坐法。看外头的看外头,看人的看人,看报的看报。一人一本账。郑百川扳着三根手指讲的。

廊坊过了。杨村过了。车上卖烧饼的过来,一个五百,禹树声买了两个,递一个给铁宝山。铁宝山接了,没有吃,搁在窗沿上。陆行舟把布包打开,粽子四个,草绳勒进米里。他拿出三个,一人一个。剩一个,包回去。

“副处长,四个。”禹树声说。

“四个。”

禹树声不再问。他剥粽子,叶子粘手,米是凉的。铁宝山把粽子半个搁进嘴里,咬下去,两口,完了。

十点二十,天津东站。

棚子还是铁的,锈往下掉。站台上一个草帽,压着眉毛,灰布中山装,两只手插在袖子里。

“陆副处长。寇站长在东岸。”

“东岸。”

“纱厂货栈。车在外头。”

出站,风里头一股味。河的。海河到了伏天,水不动,船挤着,岸上的东西往河里倒,日头一晒,那一股味贴着地走,走到哪里哪里都是。禹树声拿手背掩了一下鼻子,又放下来。

三辆洋车。草帽那一个讲价。车夫把车把一抬:“您老甭还了,这一向涨得看不懂。”草帽没有还。

车过桥。桥上拥,车让着车。河上一艘小火轮拉了一声,长的。桥那一头是东岸,堤,堤下头一排货栈,灰砖的,一家挨一家。再往里一道围墙,墙里头一根烟囱,冒着烟。纱厂。

货栈在堤下头数第三家。

门口站着一个人,夏布长衫,两只手背在后头。他等三辆车停稳,等人下来,才往前走了三步。三步,正好到陆行舟跟前。

“陆副处长。”

“寇站长。”

寇云舫的眼睛过了一下铁宝山,过了一下禹树声。铁宝山的帆布包,禹树声的公文包。

“行动队的。督察股的。”陆行舟说。

“成。”

他转身往里走。长衫下摆没有动。

货栈两层。底层高,顶上一排气窗,光斜着下来。地上空出一大片,砖缝里是棉絮。靠里头墙根,四只木箱,并排摆着,一样大,一样高。

箱子绿的。漆是新的,日头照着一层亮,漆味还没有散。箱角一圈铁包角,铁扣四个,一面一个。箱盖上两行字,漆盖住了。盖得不匀,底下的笔画凸着,一道一道。

铁宝山蹲下去。手不碰箱,眼睛顺着箱边走了一圈。

“货场俺见过。”他说,“一样的扣。”

一样的扣。六月底前门东站货场,换车换下来的那几只。美军的箱。

禹树声把公文包打开,拿出一本簿,一支铅笔。

“股长讲,照章登记。四箱,编号,尺寸。”他说,声音不高,“我量。”

“量。”

他蹲下去量,拿公文包的宽比。比了三回,记了三回。

纱厂经理在门口。四十来岁,眼镜,汗从鬓角往下走,手里一把扇子,不扇。他站在门槛外头,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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