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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平津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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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站长,陆先生。”他说,“货栈是三月里租出去的。永泰转运。押一付三。单子上写的是机器零件。零件,谁家不进零件。”

“永泰转运。”陆行舟说。

“门脸在河西。我去过一回。一间屋,一张桌,一个伙计。伙计讲,老板在塘沽。”经理拿扇子角擦了一下眼镜,“我报官,报的是货栈有不明的箱。我没有讲是谁的箱。”

“不明的箱。”

“先生看了,是谁的箱,先生写。”经理说,“我不写。”

他看着那四只箱子,眼镜后头的眼睛不落实。

“东家唐小姐在厂里。”他说,“账房。账房隔着一道铁门,在院子里头。先生要见,我去回一声。”

陆行舟看了一眼院子。货栈后门开着,门外一条砖道,砖道那头一道铁门,黑的,关着。铁门里头是纱厂的院子,烟囱底下。

“不见。”他说,“协查协的是货栈。”

“是。”经理说。他没有再提。

铁门关着。他没有去。

寇云舫把他带到门外头。堤上。

河在脚底下。味更重。寇云舫从长衫里摸出烟,恒大牌,递一支。陆行舟接了,没有点,夹在指头上。

“经理报官是礼拜一。”寇云舫说,“报官的头一日,永泰的伙计来过,讲月底提货。月底,今夜不来,明夜算月底的尾巴。”

“夜里取。”

“走私的人夜里要来取。”寇云舫说,“河上来。船靠堤,人上岸。介个门,他们有钥匙。”

“钥匙。”

“经理换了锁。昨日换的。”寇云舫把烟灰弹在堤上,“我的人六个。货栈里外。里头两个,外头四个。船靠哪一处,我不晓得。堤长。”

禹树声跟出来了。他站在门口,听到这一句。脸白了。白得快,从额头白到下巴。

“寇站长。”他说,“督察股……股长讲,我只看,只记。”

“看,记。”寇云舫说,“夜里看,夜里记。”

禹树声不讲了。他退回门里头,公文包抱着。

铁宝山在门槛上。他没有看河,没有看寇云舫。他看陆行舟。眼睛从脸上下去,到腰上,停住。

陆行舟没有动。

“带了?”寇云舫说。

“带了。”

“成。”

寇云舫把烟掐了。

“带了不开。”铁宝山说。四个字。

“队长讲的。”

“队长讲的。”

天黑了。

气窗上的光先黄,再灰,再没有。寇云舫的人进来两个,一个靠前门,一个靠后门,枪在身边,不出声。外头四个,看不见。草帽那一个提来一屉包子,一屉四千五,纸牌子插在屉边。禹树声吃了一个。铁宝山吃了三个。陆行舟没有吃。

马灯一盏,搁在地上,拧小了。四只箱子在灯外头,看不见绿,看得见四个方的影子。

河上有船灯,一盏,两盏,远的。小火轮不拉了。堤上没有人走。味还在,夜里比白日淡一些,淡一些也在。

铁宝山靠着墙,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手搭在包上。他闭着眼。闭着眼,手没有离开包。

禹树声坐在他对面,公文包抱着,没有闭眼。他看门,看气窗,看那两个兵,再看门。

陆行舟坐在墙根。背靠着砖。砖白日里晒过,凉得慢。

他把手伸到腰上。套子的扣,一按,开了。枪出来,沉。南京发的那把,五月里从抽屉最底下拿出来的,往后一直在腰上。他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灯小,看不清,看得见一个黑的轮廓,枪口朝下。一眼。

五月三日东单三条,一枪,天花板。五月中崇文门,一枪,前轮。两枪,打的都不是人。明夜河上来的,先是船。船上下来的,才是人。雷震虎讲带了不开,郑百川讲带了不开,讲的都是北平。天津的枪不长眼,雷震虎讲的也是这一句。

铁门那一头是账房。账房的灯他没有看见,院子里头。他没有去。四箱在这里,账房在那里。四箱交天津站,天津站交美方。写到四箱为止。

枪插回套子里。他把中山装的扣子扣到顶,内袋里一支笔、一块布、一块表,隔着一层布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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