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东交民巷(2/2)
“界里也没有人敢进。”
“进了。”
铁宝山把车往里带。两边墙近,车帮离墙一尺。巷子里的风让车挤着走,往后头去。
巷子窄。卡车走当中,两边各剩一尺。吉普跟在后头,三十步,二十步。
巷子长,路灯隔一根亮一根。灯底下是石子路,扫过,干净。墙高,墙里头有树,树影子落在墙头上。
前头卡车慢下来。车斗宽,过一根电线杆,车帮擦了一下,响了一声。
“近些。”雷震虎说。
十五步。
巷子西头。前头一道铁栏杆,开着一半。栏杆外头两个巡捕,号衣,手里棍子,一个提一盏灯。
提灯的看见两辆车,哨子含在嘴里,吹了一声。
棍子横过来。
“队长。”铁宝山说。
“过。”
吉普不减速。两个巡捕往两边让。一根棍子打在车帮上,断了一截,飞出去。吉普从那半开的栏杆里过去,两边各蹭了一下,铁皮响。
过了栏杆,二十步。
栏杆里头是界。路桩一排,石头,半人高,一根一根,隔五步。路桩那头是兵营的墙,墙上一个门,门口一盏灯,灯底下站着哨兵,枪在肩上。
卡车在前头,十五步。车尾朝着吉普。车斗上的苫布让风掀了一角,露出箱角,铁的。
卡车慢下来,往左打,要进兵营那个门。
雷震虎把枪抽出来。
“停车!”
他把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枪口对着卡车。
陆行舟的手按在他手腕上。
“队长。”
“让开。”
“界里。”
雷震虎回头。砂纸嗓压着。
“你拦我。”
“站长讲的。”
雷震虎看着他,看了一息。手腕上的手没有松。
“那你打。”
陆行舟把手收回来。
他从后座站起来,肩膀抵着车帮,枪架在车帮上。十五步。卡车车尾,两只后轮,外头那一只。轮胎黑的,鼓的,边上沾着石子路上的白灰。
一枪。
枪声在巷子里撞在两边墙上,回来一下,比原声长。
后头那只轮子瘪了。胶皮贴在地上,车身往左一歪,车尾往右甩。卡车撞在路桩上,前头一根,后头一根,车头低下去,停住。
兵营门口的哨兵把枪端起来。哨子响,两声,三声。
车门开。邱景年从副座上下来。
他下来得慢。一只手扶着车门,站定了,拉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呢西装,灰的,夜里看着是黑的。皮鞋落地,不响。
他没有跑。
隔着十五步,他看陆行舟,看了一息,笑了一下。
“陆先生。箱子到了。”
他转身,往兵营门口走。哨兵让了一步。他进去了。
驾驶楼里那个司机还坐着。撞的那一下,额头磕在挡风玻璃上,玻璃裂了一道,从当中往边上走。他一只手撑着座,手上一道,血从虎口到腕子,滴在裤子上。
兵营里头出来一辆吉普。白盔,四个人。车停在卡车前头,四个人下来,两个到车斗后头,两个到路桩外头。
一个宪兵把手电往上抬,照车斗。苫布掀开一半,底下十只箱子,绿的,铁包角,一只挨一只。
宪兵拿手一只一只点。点完了,回头讲了一句。他讲了一个英文字,ilitary,手往路桩外头一指。
铁宝山也在数。他的嘴唇动,一只,两只,数到十,停住。
“十只。”他说,“一只不少。”
“一只不少。”陆行舟说。
那个宪兵朝雷震虎摆手。摆手的意思是不许往前。
雷震虎站着没有动。
后头四个兵跳下来,往前去。两个宪兵横过来,把人拦在路桩外头。
头里那个兵收不住脚,膝盖磕在路桩上。石头的角,磕得实。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膝盖,裤腿破了一块,血。他没有叫。
铁宝山过去,把他扶起来。
“俺扶你。”
巷子更里头,一辆黑轿车。
车头灯灭着。车慢慢掉头,掉过去,车尾对着东边。两点红的,往东,走得不快,拐进巷子那头,没了。
铁宝山看见了。
“副处长。那头。”
“看见了。”
“车牌——”
“看过一回了。”
宪兵把卡车围了。一个军官上车,坐在司机边上,把车门带上。卡车倒了一下,后轮那只瘪的在地上磨,磨出一圈黑。车倒进兵营的门。门里黑,车灯亮着,照见墙,照见一排窗子。门关上。
巷子里剩一辆吉普,一排路桩,一盏灯。
雷震虎回到吉普上。他坐在前头,门开着,一只脚在踏板上。帽子在座上,他拿起来,看了看,搁回去,没有戴。
“死鱼。”
“嗯。”
“你又打轮子。”
陆行舟站在后车门边上。他把枪插回腰上,扣子按上。
“巷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