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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东交民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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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七日,礼拜三,下晌四点。三楼西头。

郑百川把手帕从左手换到右手。

“今夜。”

“今夜。”陆行舟说。

“雷震虎的呈文,午后递上来的。一辆吉普,六个人,事由栏写巡查。”

“纸上六个。”

“纸上六个。”郑百川说,“侬上去了,是七个。第七个,纸上没有。”

“巡查哪里。”

“东交民巷。”

“大木仓放的那个女的,讲的是邱先生。”郑百川说,“伊拉问箱子,她讲端盘子。”

“端盘子的。”

“端盘子的不晓得箱子里是什么。伊拉不信,阿拉信。”郑百川说,“信不信,今夜都在这条巷子里。”

窗外槐树上蝉叫了一声,断了。处暑过了三天,蝉剩得少,一声一声隔得远。

“界里。”陆行舟说。

“界里。”郑百川说,“美国人还有两班船。船没开,界里的东西是美国的。美国人的东西,中国人去拿,是抢。”

“雷队长要拿箱子。”

“伊要拿的是箱子后头的人。箱子后头的人,今夜要上车。”

“上车往哪里。”

“往前门东站。上了火车,出了北平,箱子是谁的,就没有人问了。”郑百川把手帕摊在桌上,抹了一下桌沿,“侬去。坐伊的车。”

“坐后头。”

“后头。”郑百川说,“伊要开枪,侬拦。”

“拦不住。”

郑百川把手帕摊开,又折起来。

“八月十三那一夜,阿拉讲过一句。界里一根火柴都不能划。”他说,“今夜划一根。”

“划了,谁认。”

“站里认。”郑百川说,“人伤了,南京认。南京的账,站里记不了。”

“晓得了。”

“伊的枪抬起来,侬的手先上去。”郑百川把手帕收进袖子里,“抬住了,车就停。抬不住,侬自家看着办。”

“行舟啊。”郑百川说,“雷震虎的呈文,阿拉压着。今夜出了事,阿拉在楼里。”

“在楼里。”

“在楼里。”郑百川说,“啥也不晓得。”

八点五十,东长安街,崇文门内大街口。

吉普停在槐树底下,车头朝南,灯灭着。路口西北角一副馄饨挑子,锅开着,白气往上走,一碗八百。挑子老板跟两个拉车的讲,面涨到六千了,一碗八百,赚个水火。拉车的蹲着吃,筷子挑得高。

铁宝山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搁在盘子上,没有握。后头坐四个兵,枪在脚底下,没有上身。陆行舟坐在雷震虎后头。

骆廷桢批的那一辆,天黑出西城去了。这一辆是雷队长自家的。

雷震虎看着南边。

崇文门内大街往南,半条街,是东交民巷的东口。巷口一盏路灯,灯泡小,光只照到巷口一块地。再往南,黑。

“十箱。”雷震虎说。

“十箱。”

“十二箱,走了两箱,剩十箱。三十日开船。”

“一夜十箱,一辆车。”陆行舟说。

“一辆。”雷震虎说,“车出东口,往北,上东长安街,往西。前门东站货场,今夜有一班车。”

“东口一个,西口一个。”铁宝山说,“车出东口,俺跟。车出西口,俺也跟。”

“西口是界。”陆行舟说。

“界里也是北平。”雷震虎说。

雷震虎把帽子摘了,搁在座上。他两只手搭在膝头上,指头一节一节往下按。

“箱子从东口出去,上大街,走火车站。货场那头,今夜有一班车,往天津。到了天津,上船。船是外国的船,旗是外国的旗。”他说,“出了海,就没有人问这十只箱子是谁的。”

“界里有一道栏杆。”

“栏杆是铁的。铁的东西,一枪一个眼。”

“界里有兵。”

“兵也是人。”雷震虎说,“人怕枪。”

陆行舟没有接。

后头四个兵不出气。一个在擦枪,布在枪身上走,走得很慢。一个看着巷口。一个靠着车帮,眼睛闭着,不知道睡没睡。

馄饨挑子那头,一个拉车的吃完了,把碗搁在挑子上,摸出铜子数。数完了,站起来,拉着车往南走,车轱辘在石子上响,一路响过去。

九点二十,巷口路灯底下有影子动。

先出来两个,站在灯底下往北看。看了一息,回去一个。

九点二十四,巷子里出来一辆卡车。车头灯开着,两道黄光扫出来,扫过街面,扫到槐树底下。

车厢上苫布蒙着,绳子勒着,苫布底下凸起一块一块,方的。车门上一颗白星,漆磨掉了一半。

卡车出了巷口,往北拐。车头灯扫过来,扫过街面,扫过槐树,扫过馄饨挑子。拉车的端着碗往边上让。

卡车停了一停。

车头往回打。车轮在石子路上蹭了一下,车身横过来,退回巷口,往西。

“看见咱们了。”雷震虎说。

“看见了。”铁宝山说。

“追。”

铁宝山挂挡。吉普窜出去,顺着大街往南,到巷口,拐进去。

卡车这一掉头,掉得不慌。车头灯扫过来那一下,陆行舟看清了驾驶楼里两个人。开车的一个,副座一个,呢西装,领子白。

“邱。”铁宝山说。

“邱先生。”

“他看见咱们了,为啥不往北,往回走。”

“往北是一条大街,一条街都是人。往回走,巷子到头是界。”陆行舟说,“界里没有人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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