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三分钟(1/2)
二十三夜,西城那只手只发了三分钟。
“发不完一份名单。”汲三保把钢笔搁下,“名单要五分钟,头两夜都是五分钟。三分钟,发得完一个日子,一个地名,发不完人。”
日志上今夜那一行:二十二时至二时一刻,西城。备注:十点零五分,北。三分钟。
蛰伏两个字递上去了,那只手没有完全歇,可也没有发完。三分钟,够它说一句“有车”,不够它把要说的人名说出口。
那天傍晚六点,他回六条吃了一碗面就走。院门开着一扇,曼丽在案边切黄瓜丝,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王妈把锅端下来,嘟囔了一句面六千五了。
“夜里?”
“夜里在楼里,守到三点。”
曼丽从门后取下一件领子磨白了的灰夹衣,搁在他中山装上头:“夜里凉了。”
她把自己碗里剩的面拨到他碗里:“吃了,一夜长。”
又拿蓝布包了两张四方的饼:“搁在楼里,三点以前,总有饿的时候。”
他把饼揣进外袋。曼丽站在台阶上,没送。
八点,货场院里三辆吉普车头朝外,头一辆后座两只铁角木箱,铜天线竖得高过人头。
铁宝山蹲在车边,把弹匣一颗一颗压满,搁回帆布包,然后给六个穿布鞋、没符号的兵一人发一根布条:“系紧,系松了夜里跑起来掉,掉了就认不出。”
一个年轻的兵把布条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雷震虎指他:“你跟第三辆。车停了,人不散,围着车。”
禹树声递上骆廷桢的令,雷震虎不接,铁宝山接了搁在方向盘边:“照章,三辆,九人,自己签。”“签了。”
汲三保脖子上挂一副耳机,手里拿一副,站在头一辆旁边。
“定县的,头一辆,坐箱子当中,手不碰箱子。今夜听不见,也是听。听见了,记钟点,几分几秒记几分几秒。记在夜里,不记在纸上,纸回来再写。”
汲三保没答,扣上一只耳机。
雷震虎转向院门口:“死鱼,你上楼,灯亮着,三点以前不许灭。灭了,我在墙根底下看不见;看不见,我就当楼里出了事,车往回开。”
“看得见。”
三辆车一辆一辆出院门往西,车灯都没开,铁门哐一声合上。陆行舟站在门口,等到最后一辆的引擎声听不见了,才转身去坐电车。
九点,北屋门开着,里头没人,门板后那张蓝复写还钉着,最后一格是他的名字。三楼黑着,方鉴清五点就走了,在楼梯上说一句:今夜我不在,楼上你看着。
二楼东头,灯亮着。第五行他写:二十二时,定向车三辆出前门东站货场,往西,九人。
楼下电讯室只开了一台机器,嗡嗡地压在桌板底下。牧顺来上楼给搪瓷缸添了水:“副处长,门房我守着,有事我叫。站长走的时候讲,今夜楼里的灯,一盏不灭。”
窗外末班电车铃铛一响,往南去了。
十点四十,楼下没有动静。他把稿纸翻过去压在镇纸底下,起身走到窗边。南边是东交民巷的房脊,房脊后头那道城墙,城墙那头没有灯。西城在他背后,隔着整座皇城,什么也看不见。
他坐回去,从外袋里掏出曼丽包的饼,蓝布打开,两张,还带着一点温。他掰了半张,慢慢吃,饼是烫面的,起层,咸的,没搁糖。
剩下一张半,他包回去,搁在桌角。
三点以前,总有饿的时候。她说得对。可今夜要熬的不是饿,是等一个电话,等电话里说出一个他不想听见的字。
十一点三刻,楼下电话响:“副处长,北城根。”
是禹树声,那头有风,字和字中间没有气:“围了一处院子,北城根一条死胡同,院门朝南,两进。空的。没有机器。院门从外头锁着,锁是新的,铜的,锁在门上,人在门外。后墙矮,翻过去是夹道,追了两条胡同,没有。三道口子都守住了,三道都没人过。”
“搜。”
“照章,搜到二点,二点回。副处长,这个院子,单子上没有。单子上写西城往北,北到听得见为止。听得见的我们到了,看得见的,不是我们找的那一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