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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逢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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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摊第三摞底下,又是两个字:勿动。

九月十六日取的是“蛰伏”,十月四日取的是“勿动”。蛰伏说的是人,勿动说的是事。

事是什么,纸上没有,他晓得。昨夜四辆车围了一座院子,院子墙根底下埋着一卷剪断的线。线归谁,他不碰;车归谁,他写。

那天上午九点,隆福寺西口,庙会过了五天,街上松。扇子铺收了扇子,挂出铜手炉,一只八千;卖糖葫芦的头一回出来,一串三百,山里红上糖凝得厚。

摆书摊的老头换上了旧棉袍,肘上一块补丁,扇子搁在膝上不摇了。门板上六摞书矮了一摞。

陆行舟从第三摞的石印字帖翻起,一本一本拿开,拿起最底下那本,门板上露出一指宽的纸条。纸压在书底下,书拿在手里翻两页,纸进了书缝。

“一千二。”

“一千。”

“一千一。”

老头把钱塞进棉袍怀里,手在怀里停了一停才拿出来:“天凉了,书不凉。”

出了西口往南,东四牌楼底下杏仁茶的炉子支着,铜壶坐在炉口上冒白气。电车从南边上来,他没上。他在牌楼柱子后头翻开书,抽出纸条:勿动。看了两遍,折成一指长,塞进袖口。

今天是四号,礼拜六,上午九点出楼。

北屋那三个红圈,圈的是五月二十四、六月十四、六月二十四,逢四。今天门房簿上,又会多一行:陆副座,九点出。骆廷桢的红笔,会圈第四个。

他知道。可上头说十月以前只用书摊,书摊的日子就是逢四。他要么不来,要么就得让这第四个红圈画上去。

不来,那张“勿动”就压在第三摞底下,压过十月,压到那个专员到平。

来了,红圈多一个,可他手里多两个字。两个字和一个红圈,他换。

东四南大街,隋记的门板还上着,那张“盘货,歇一月”的红纸,一角掀起来,面糊干了,再也贴不回去。九月十四日上的板,今天十月四日,二十天。

斜对面,修鞋的已经穿上了褂子,袖子挽着,锥子扎进去,麻线拉出来。木牌上的炭字淡得快看不见了。

他从街这边走过去,没停。修鞋的没抬头。

一个月的板子快到头了。门板一卸,修鞋的还蹲在那儿,军靴、皮鞋还会回来。可十月里,北平城里要来一个专员,管两局;表铺那扇门,会被更多的人看着。

十一点,二楼东头,骆廷桢又搁下一本门牌簿,两手垂在身侧,比西城那本薄:“东城的。照章,一城一本。西城看过了,东城看一遍,讲一句。”

“西城讲的那一个,灶是热的。”他补了一句,“昨夜那座院子簿子上有没有,我还没对,对了再讲。”

东城比西城小,横竖二十几条街,东四一条到十二条,一条一条排下去,号数跳着走。

第四页,东四六条,两进,有井,户主空着。他住的那一座,在簿子上也是一行字,跟别的一样。他看了一眼,往下。簿子上,他家跟后胡同郁家、跟侯太太家,都是一样的一行,一样的空栏。谁家里藏着什么,簿子不晓得;簿子只晓得院子几进,门朝哪边。

第七页,一条胡同,旧号同号两院,东口新号三十一,西口新号九。第十二页,旧号同号三院,备注一行深墨小字:三院原为一宅,分三户。第十五页,两院,备注空着。第十九页,两院,其中一所备注一个字:空,墨深,后添的。

他把这四页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号,第二遍看院形,第三遍看的是备注一栏。备注写“空”的那一处,墨色跟西城十七号那一行一样深,笔道一样粗,像是同一个人、同一年去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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