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承诺(1/2)
萧芷指尖在琴弦上缓缓抚过,泠泠一声清响漫开。
常言道:好鞍配好马,宝剑赠英雄。
世家高门之中,便是寻常临帖挥毫,于笔墨纸砚亦处处讲究。
笔要选岁寒兔毫与苍劲紫毫,锋颖劲健而软硬适中;墨需顶级的松烟与桐烟,研磨之时暗香凝而不散;纸定取澄心堂、玉版笺,肌理细腻如脂;砚则非端溪、歙州之名石不可,温润如玉,发墨不损毫。
件件皆要称合主人的身份才情,半点不肯将就。
更何况是琴这等君子之器呢?
只是摆在这种地方让姑娘们随意使用的,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名贵的琴,但对萧芷来说,却已经算得上是一张好琴了。
萧芷初学琴时,哪里懂得这些器物上的讲究。
那时候的父亲还只是一位小官……每月单是粮米、衣物就是俸禄的大头,更何况母亲和她的身体一直不好,药材更是昂贵。
故而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弹的琴都是母亲年幼之时弹的。
既非名贵良木所制,亦无名家校音调弦,历经岁月侵蚀,漆面早已剥落,甚至修修补补了好几处,指感晦涩,音色更是沉闷喑哑。
待她渐渐谙熟琴理,指法日臻纯熟,母亲便提议买一张新琴。
尽管家中不富裕,但父亲从不拒绝母亲的提议……于是她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琴。
她曾于弦上弹出《渔舟唱晚》,似见落日熔金,江霞铺满天际;弹出《阳春白雪》,恍如春风解冻,万物复苏;弹出《平沙落雁》,尽抒江湖旷远,雁渡寒潭的清寂;更弹出《梅花三弄》,借泠泠琴音,抒那傲雪凌霜、不屈不折的铮铮风骨。
那时候的她年纪小,还不太懂事,也曾经羡慕过旁人的琴。
可年岁渐长,渐渐读懂家中拮据,看清父亲清廉守拙,母亲常年卧病,那份孩童时的艳羡,便一点点消散殆尽,心境也越发豁达。
良琴也好,凡琴也罢,终究只是器物。
前者固可锦上添花,但若指法荒疏、胸中无物,纵是千年古琴,奏出亦不过浮泛虚响。
反之,指下纯熟,心手相应,亦可奏出动人清音。
只可惜,那张琴在抄家的时候遗失了。
若是名琴,无论是送入皇家内府,还是御赐赏用,殿下都能帮她找回。
若是名家所制,要么作价变卖、折俸,要么存于内库,闲置蒙尘……殿下也能帮她找回。
可偏偏她的琴太普通了,普通到被当作柴烧了也说不定。
一念至此……
萧芷缓缓垂眸,指尖轻轻悬在琴弦之上。
她遗失的不只是一张琴,还有那些与母亲相伴抚弦的细碎回忆。
但是很奇怪,这一刻,她的心里竟异常平静。
……
“这是在干嘛呢,不弹琴发呆做什么?”
“难道临阵怯场了?”
众人等了许久,迟迟不见萧芷有所动作,难免会有抱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言语间的恶意与轻蔑也愈发大胆直白起来。
“她真的会弹琴吗?”
“不知道啊,她不是体弱吗,这么多年就没怎么见过她,都是别人说……那长相也就罢了,天晓得从哪传出她琴艺好的。”
“那岂不是要闹大笑话了?”
岳缨闻言,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没见过这么蠢的一群人,哪怕你们质疑阿芷弹得差呢?
萧伯父虽是户部侍郎,位列正三品,但朝廷只供给衙署办公之所,并不赐予私宅。
京中官邸,或是自家置产购置,或是赁屋而居。
但萧伯父清廉,所以一家三口过得很「寒酸」。
相较而言,自己的父亲虽然也很清贫,但毕竟有着爵位在身,府邸是高祖御赐的。
阿芷练琴的时候,琴声自然就传出去了……
想通这一茬的并不只是岳缨一个,人群里很快又传出低语。
“那她怎么还不弹?”
“可能是在酝酿吧?沈瑜弹得那么好,换成是谁,压力都会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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