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悍妇（2/2）

高祖自是震惊，再派人一查……

原来那富户半生体恤贫民，从未行过半分欺压之事。

连年的灾荒兵祸，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其于心不忍，散尽家中大半存粮，煮粥赈济乡邻，救活流民无数。

待到玄阳建国，百废待兴，乡民多无恒产、衣食无着，纷纷向其佃田耕种。

彼时天下初定，律法未定租税标准，周遭所有地主，田租皆收四分乃至五分，唯独其收租两分，遇旱涝蝗灾、颗粒歉收之年，甚至还可拖欠。

贫苦百姓无钱治病，他主动送银送药；孤儿幼童无衣无食，他时常接济米粮布匹；冬日苦寒，他年年熬制姜汤、施舍棉衣，收留流落街头的乞丐贫民安居过冬。

十余年间，接济乡民不计其数，无人不受其恩。

但等到玄阳迈入正轨，一切有了律法约束，他也不必刻意减免租税，反倒让其下的佃户心生怨恨，这才捏造罪状、罗织罪名，上京诬告。

百姓无知，竟还想着诬告完，瓜分其良田家产。

但收缴国库之后，他们连原本的田地也收到了牵连……一人活不下去请求接济，被众人无视，这才破罐破摔。

高祖那时是真的震怒，直接把附近所有的村子全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秦忌摇摇头，叹息道：“历朝历代牵扯到生死，向来都是流程最繁琐的。可他瞧见那么多百姓告御状，哪里想得到是诬告？直接拍板定了下来……当时那种情况，换成谁来恐怕都要被蒙蔽，高祖也是没办法。但他错就错在未等秋后，直接把人砍了，事后想补救都来不及。”

“……”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高祖自省自诫，往后除了谋逆大罪，通通都要等到秋后。萧大人才能留住一条命，否则肯定被撺掇着砍了。”

“……那你呢？你杀那么多人就不怕自己犯错？”

“怕啊！但我有我的办法……入京之时我都是和知夏单独走的，私底下亲眼看到的做不了假，有些人确实做得太过分了一些，不杀，念头不通达。”

秦忌神情淡漠。

他一般是不杀人的，但不得不杀人的时候，甚至有点开心。

硬要说的话，「行侠仗义」和后世「无偿求援」其实核心的情绪价值是差不多的。

当你有钱有闲，不赌不嫖，那么剩下的也就是点精神追求了……

很多老百姓受了委屈，得了帮助，那真的是哐哐磕头，这种磕头和因为身份尊卑磕头不同，秦忌还是蛮喜欢的。

那种满足感和幸福感，会驱赶着一个人去做更多善事。

江湖人管这叫「替天行道」。

儒家常说的，「达则兼济天下」也是这个意思。

岳缨哼唧了一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要是在，肯定不让你这么做……”

“什么意思？难道你是那种觉得就算犯了法也必须得官府来制裁的那种人吗？”

“是也不是吧……京城不同是因为天子脚下，哪哪都是镇抚司，指不定什么时候案卷就捅到了陛下案头。尤其是和官员有关的，哪怕做了坏事，最好的情况也是瞒着，一旦爆出来，总有看不顺眼的同僚站出来踩你，然后陛下还不能说什么，这种时候往往判罚都是很公道的。”

“但出了京城，有些官员就是黑心，这时候替天行道也是没办法……但你不是啊，你是燕王世子，你只要发话，哪怕是给官府施压，那明面上百姓看到的也是官府主持公道，这个是很重要的。”

“哪里重要？”

“要让他们知道官府能断案，知道朝廷里还有好人……总不能日日盼着江湖豪杰吧？那才是真的没盼头。”

“……”

秦忌欣慰的点点头；“还行……我以为你是那种死板的人呢。”

“说什么呢？我敬仰的人是燕王妃好不好？但燕王妃成亲之后，都没有再胡乱杀人了……你是世子，单名一个「忌」，怎么偏偏行事无忌？亏得当初没有听高祖的让你叫秦无忌，否则岂不是行事更加猖狂？！”

“……我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秦忌冷笑一声。

母妃的确没有再杀人，但那是因为她没了武功，不代表没有使唤自己杀人。

单是让他扮女装，然后钓鱼执法这件事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但你能说娘亲做得不对吗？

至少从老百姓朴素的价值观上没错。

那些混迹山林的没几个良善之辈，与其相信他们日后行凶的时候会幡然醒悟、会弃恶从善，还不如趁早杀了……但是性质不值得提倡。

“……她就是个悍妇，动辄打小孩的，你可千万不要学她！”

秦忌说完，忽然心中一阵恶寒，停下脚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