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各怀心思(1/2)
泗州。
高杰接到调令,看了一眼,搁在案上,转头跟部下继续喝酒。酒过三巡,他端着碗,红着脸跟左右说:
“阁老要咱们去打江西?拿什么打?拿嘴打?上个月催了三次饷,一个子儿没见着。现在要老子的兵去填江西,填完了呢?填完了老子喝西北风去?”
同一道调令,也送到了淮安。
刘泽清坐在东平伯府的后堂里,面前摆着一桌酒菜
。马士英的使者站在堂下,把兵部的令箭递上去,说了一通“国难当头、阁老倚重”的场面话。
刘泽清接过来扫了两眼,放在桌上,笑着招呼使者入席喝酒。
使者推辞不过,喝了两杯,又被塞了一包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使者一走,刘泽清脸上的笑就收了。
他把令箭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忽然一扬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令箭上的漆皮在火里噼啪响了两声,卷起来,化成一团黑烟。
站在旁边的副总兵陈甲看得眼皮一跳。
“伯爷,这是兵部的调令……”
“兵部的调令?”
刘泽清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兵部的调令几时管过用?去年朝廷让我去保定剿贼,老子递了折子说坠马受伤,走不了。前年让我增援开封,老子带着兵出去溜了一圈,跟闯贼碰了碰,打了三天,拔营就回来了。朝廷能拿我怎么样?”
陈甲低声道:
“伯爷,可这回不一样。马岳的兵占了江西,下一步就是淮南。万一打到淮安来……”
刘泽清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
“打到淮安来?马岳要是想打淮安,他得先过长江。过了长江,他得先打南京。南京有长江天险,有郑芝龙的水师,有江北四镇。他马岳再能打,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就算他打过来,老子手里三万多人,粮草囤了半年的,守城总守得住。打不过,降了就是了。马岳那边,听说降将都留着用,老子这身本事,到哪儿都能吃口饭。”
陈甲听得愣住了,半晌没接话。
刘泽清看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你瞪什么眼?你以为这江山是谁的?朱家的。老子拼了命,保的是他朱家的天下。可朱家给老子什么了?
一个东平伯,还是马士英为了拉拢老子才封的。银子呢?粮呢?老子这三万多人,朝廷拨的那点饷,连一半都不到,剩下的全靠老子自己在淮安地面上刮。”
“传令下去,就说淮安防务吃紧,本部兵马不得擅动。马士英要调兵,让他去找高杰和刘良佐。那两位手里兵也不少,凭什么次次都让老子往前顶?”
陈甲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临淮,广昌伯府。
刘良佐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后院里遛他那匹杂色马。
那匹马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马,毛色一块灰一块白,人称“花马刘”,连人带马都叫了这个绰号。
他把令箭接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翻身上马,在院子里慢慢兜了两个圈子。
他的亲信幕僚周文远站在廊下,看着他骑马转圈,等了好一阵,才开口。
“伯爷,马阁老那边等着回话呢。”
刘良佐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文远,忽然笑了。
“回话?回什么话?你跟马士英说,刘良佐正在练兵,等练好了就出发。让他等着。”
周文远苦着脸:
“伯爷,这话糊弄不过去啊。使者还在前厅坐着呢。”
“那你就去跟他说。”
刘良佐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马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说我刘良佐最近犯了旧伤,腿疼,走不了路。等腿好了,一准出兵。”
周文远还要再说,刘良佐摆了摆手,往堂里走。
“文远,你跟我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死心眼?马士英要调兵,他自己怎么不派兵?江北四镇,黄得功在真州骂娘,高杰在泗州喝酒,刘泽清在淮安烧调令。四个人,没一个动的。老子凭什么当那个出头鸟?”
“马岳那边势头正猛,两广江西说拿就拿。老子这点家底,是攒了十几年才攒下来的。拿去跟马岳拼,拼光了,谁给老子补?朝廷吗?朝廷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周文远低声道:
“可万一马岳真打过来……”
“打过来就打过来。到时候再说。眼下能拖一天是一天。你去前厅,就说我腿伤发作,今日不能见客。把使者打发走。”
周文远叹了口气,转身往前厅去了。
刘良佐在院子里继续遛着那匹杂色马。
考虑到朝廷颜面,黄得功和刘良佐倒是都给马士英回了信,写得客客气气,满纸忠义,什么“国难当头,誓死报效”,可最后都落在一句话上:
本部兵马粮饷未到,待饷银拨付,即刻开拔。
马士英接到这几封回信,气得把茶壶摔了。
“粮饷!粮饷!他们什么时候缺过粮饷!前年拨的三十万两,去年拨的二十万两,都喂了狗了?”
阮大铖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阁老,四镇的兵,本来就是私兵。高杰的兵只听高杰的,刘泽清的兵只听刘泽清的。朝廷的调令,他们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这个道理,阁老比臣清楚。”
马士英当然清楚。江北四镇是他和马士英一手扶起来的,当初拥立福王,四镇出了力,如今四镇要的是回报。
他们的兵是私产,打仗可以,但得先谈好价钱。
调兵的事就这么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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