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各怀心思(2/2)
马士英没办法,只好找水师。
南明的长江水师,名义上归兵部调遣,实际上大半被地方军头捏着。
马士英派了兵部的一个郎中,带着令箭去水师营。
水师提督姓吴,五十来岁,做了二十年的水师官,船上的事比岸上的事门清。
他把兵部郎中迎进中军帐,好茶好水招待着,听完来意,慢悠悠地开了口。
“阁老有令,卑职哪敢不从。只是水师出海,船要修,帆要换,火药炮弹要补。弟兄们出海打仗,安家银子也得先发。这些加起来,少说也得二十万两。”
郎中面露难色:
“吴军门,户部的银子……”
“我知道户部紧。”
吴提督摆摆手,打断了他。
“可弟兄们的肚子不紧。上岸吃粮,下海打仗,拿命换钱。二十万两,不算多。兵部把银子拨下来,我明天就升帆。”
郎中回来一禀报,马士英半天没说出话。
二十万两。他上哪弄二十万两去。
万般无奈,他想了个法子。
纳捐。
把江南各地的士绅找到南京来,挨个劝,挨个求。
什么“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什么“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话说了几箩筐。
这天下午,他在内阁值房摆了几张椅子,请了七八个江南有名望的士绅来喝茶。
来的人里头,有个姓钱的,苏州人,家里有几千亩田,开着绸缎庄和当铺,在江南士绅里头排得上号。
还有个姓吴的,松江人,靠海盐生意发的家,据说家里银子堆了几间屋。
剩下的几个,也都是常州、镇江一带的大户。
马士英坐在主位上,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脸上的笑有些僵。
“诸位,国事艰难,不必本阁多说。江西失了,两广失了,马岳的兵锋直指江南。朝廷要调兵,要造船,要发饷,处处都要银子。本阁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请诸位慷慨解囊,共赴国难。”
钱姓士绅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
“阁老说的是。国难当头,我等读书人岂能袖手。只是……这几年年成不好,田里的租子收不上来,铺子里的生意也淡。多了拿不出,尽一份心吧。”
他伸出手,比了个数。
“五万两。”
马士英心里一喜,面上不露。
“钱翁高义。”
吴姓士绅接了话,脸上堆着笑。
“阁老,吴某是做盐生意的,这两年盐引不好拿,运司那边卡得紧,盐船出不去,库里空得很。多了真拿不出,一千两,算是一点心意。”
马士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吴翁有心了。”
剩下的几个人,有的说家里刚遭了火灾,有的说田里今年歉收,有的干脆说银子都压在货上,周转不开。
最后报上来的数目,五万两的有一个,三万两的两个,剩下的全是五百两、一千两。加在一起,不到八万两。
马士英看着手里的单子,手指微微发抖。
八万两。离二十万两的水师开拔银,还差十二万两。
送走了士绅,他一个人坐在值房里,看着案上的茶碗出神。
杨文骢进来收拾茶具,见他那个样子,没敢说话。马士英忽然开口了。
“文骢,你说这些人,家里真的没钱吗?”
杨文骢顿了一下,低声道:
“阁老,钱家的绸缎庄在苏州开了三家,吴家的盐船在松江码头排了半里地。有没有钱,阁老比臣清楚。”
马士英苦笑了一声。
“有钱又怎样。他们背后,哪一个不是根连根、枝连枝。钱家的女婿在吏部当差,吴家的侄子在本省做推官。今天逼急了,明天就有人递折子弹劾我。我马士英在江南士绅眼里,本来就是外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
“捐不上来,兵调不动。江南的银子在士绅手里,江南的兵在军头手里。我这个内阁首辅,手里有什么?”
杨文骢站在他身后,没接话。
水师调不动,江北四镇不听话,纳捐凑不够数。马士英做了几手准备,可每一手都落空了。
他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福建。
福建郑氏。郑芝龙。
那个曾经的海盗头子,如今的大明福建总兵。
手里有船,有人,有炮,在海上横行了二十年。
南明这些江南士绅,提起郑家,鼻孔里都带着一股轻蔑。“海贼出身”“半官半匪”,平日里正眼都不瞧一下。
可眼下,马士英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修书一封,派了兵部一个主事,带着信和一批礼物,快马赶往福建。
信里许了一堆虚衔爵位,什么“靖海侯”“镇南伯”,只要郑家肯出兵湖广,攻打武昌,牵制马岳,要什么给什么。
信使走了七天,到了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