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飏灯陈武昌,敌从天上来(2/2)
陈昌惊魂甫定,迅速冲到了船舱之中。
随后是一阵喊杀声。
不知过去多久,萧摩柯身上的皮甲已经开了好几个口子,下了船舱道:
“世子!安全了!
今日运气不错,不知为何,这巡逻兵少了很多,只有一组了。
齐将东方老狡诈,又有背汉事贼的萧轨做副将,对我南国水战颇有防备,在各处立水寨。
故而麻烦,过了此处,就没有关卡了!”
陈昌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多了几分凝重。
管中窥豹,武昌城外水道也在逐渐被齐人蚕食啊!
一路无话。
至武昌隐蔽一道水门处,经过吊篮将陈昌拉了上去。
曾经孙吴在武昌建都,随后历经战火,又有诸位梁国宗室在此经营,规模更甚从前。
是以,武昌宫富丽堂皇。
不过,因为战时,火料不足,周遭宫室大多不掌灯,在暗夜之中,显得张牙舞爪、狰狞恐怖。
“吱呀!”
宫室大门洞开。
寺人提着灯笼,引陈昌来到了一处偏殿。
“王上重礼,不肯入正殿!
但此处,卑湿寒冷,如今世子回来了,请世子劝说一二,这也是为了王上身体。”
寺人是陈霸先的亲信,曾见过陈昌的。
故而亲切。
陈昌颔首,心中已经难忍激动,快步走进,因为步频太快,不知不觉同手同脚。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正端坐在榻上写字的陈霸先猛的抬头。
眼神眯起,却又深吸一口气,骂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出去,重新进!”
陈昌听着数年没有听过的熟悉嗓音,脸上不知为何已经多了两道水痕。
听到这种命令的口吻,在周国多年培养出来的谨小慎微发动,下意识服从,朝着外面走去。
“回来!”
陈霸先见儿子真的要走,连忙喊道,就像是生怕他真的离开一般。
挣扎起身,来到了案几之前。
陈昌这才转头,就看到了父亲全貌。
记忆中,那个一向顶天立地,征战天下的英雄父亲,却一瘸一拐,头顶花白,脸颊干瘦到凹陷。
“阿父!!”
陈昌快步走到了陈霸先的面前,没有跪下行礼,只是抱着他的腿,伏地痛哭。
他终究不过是一个不满二十的孩子。
陈霸先摸着孩子的头,仰头看着头顶的烛火,良久,才叹息一声道: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长安风物,言过其实。我儿精瘦不少!”
陈昌泪眼婆娑抬头,看着父亲,言道:“阿父亦瘦多矣!”
听到儿子的话,陈霸先哑然失笑,拉着他起身,回到了榻上。
“大丈夫,勿要再做小女儿姿态!
你能回来,是周国要用我陈氏牵制齐人。
等我死后,你就留在这儿,哪里也不要去。
莫要回江南和你堂兄他们争锋。
把荆襄守住,等天下有变,子孙后代,也不失荣华富贵。”
听到陈霸先的话,陈昌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忙问:
“阿父何出此晦气之言?您春秋鼎盛……”
“行了。”陈霸先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抚摸着儿子的眉眼,开怀道:
“昔汉太祖高皇帝临终前,亦有感应。
谓太医曰:我以布衣提三尺剑,乃成不世之功!命数在天,扁鹊复生,又有何用?
我虽不如汉高多矣,不能豁达,所以才多方动作,将敬业你要了回来。
如今,有子息在侧,我满足矣!
武昌城高垒深,只要外有周军策应,内连江南水路,便可高枕无忧。
敬业,这就是我为你选的地方。”
陈霸先重重握着他的手,嘱托道。
他曾有机会留在江南,凭借不世之功,再进一步。
可是,他放弃了。
他终究做不到宋武帝那样狠心,将自己的儿子留在虎狼之地。
所以他也成不了宋武帝那样的霸业,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陈昌认真听着,没有反驳,只是抚摸着阿父的脊背。
烛火摇曳,父子没有再谈什么家国大事,只是诉说往年趣事。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日出。
晨光升起。
陈霸先才惊觉,指着桌上刚刚自己提笔写的东西,笑道:
“我年少时不学无术,字迹丑了些。
阿昭……你娘她早就说过这事儿。
不过这么多年征战,还是如此。倒是这些年一封封给你写家书,学了七七八八。
想着你要南归,总得送你些什么,你拿回去吧!
回去再看!”
已经五十五岁的枭雄说到这里,竟然有些羞赧,指着桌上,别过头去,
他不习惯在儿子面前真情流露。
陈昌含笑,自然是依言揣进怀中。
正要说什么。
突然,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宿卫军将程文季不加通报,推门而进,急声喊道:
“王上!齐军来攻!”
陈霸先不悦,深吸一口气骂道:“齐军来攻,照常布置即可,如此匆忙急躁,孤是如何教你的?”
程文季咬牙,单膝跪地,急忙喊道:“布置……布置不了啊!大王!请出殿一观!
是飏灯!很大很大的飏灯!
敌军——自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