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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敢杀我的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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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字大章!)

“什么情况?齐人疯了?

他们追我们做什么?

啊?”

周军大营。

杨坚趴在寨墙之后,惊魂甫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呲牙咧嘴,手脚酸疼。

人在极度的紧张之后,会陷入一种全身肌肉痉挛,甚至麻痹休克的状态。

他的背后,插着一根箭矢。

不过并没有刺穿皮肉,只是软软挂在了他的甲胄缝隙之中。

这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带出去的十几个杨家部曲,能够回来的仅有五六个。

旁边的若干凤、独孤藏亦是惊魂未定。

独孤藏这个嘴上一直说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少年,此刻已经被吓得失禁。

他十分耻辱的发现,自己胆小至此,便更加沉默。

这时,外间已经响起了一阵呼啸,一道道火箭划破夜空,落在了白登山下,那一片片白色的毡帐之中。

就像是一只只流星,坠落在营中。

冬季的枯草和帐篷迅速被点燃。

“坏了!”

三人面面相觑。

战争,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突兀的开始了,

这时,背后响起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三人下意识紧张往后看,还没有从刚刚被追杀的处境中脱离。

待看清楚火把之下的人,他们才齐刷刷肃立。

“大元帅!”

“爹!”

“丈人!”

三个不同的称谓发出。

来者摘下御寒的毡帽,翻身下马,苍老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出曾经的英俊,正是独孤信。

他刚刚从白登山上的突厥人营地下来,还没有回到自己的中军大营。

就碰上了这档子事,索性直接攀上寨墙望楼,问道:

“齐人有多少人?”

身后跟着的独孤藏和杨坚面面相觑。

若干凤斩钉截铁道:“日落时,山口蔓延,阵势不小,约有万余!

他们口中呼喊着——曳落河。”

其实换算也很简单。

平城山口,一字排开,骑兵列阵,铺开也就是万余。

而刚刚追击他们的,横向不能铺满,可见一斑。

“万余,曳落河?勇士?有点儿意思。”

独孤信眯着眼睛,借着火光看着外面游弋的齐军。

来往号令迟滞,只知道闷头冲锋,而且并没有阵型配合,看起来,甚至连关中操练的府兵都不如。

白登山和周军大营都是靠着桑干河驻扎,两营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中间只留下一条挤满了牧民帐篷的通道。

所以,独孤信能够居高临下,看清楚齐军的一切动向。

“怎么像是胡人的牧民?

而且,这种阵势……”

心中想着,他拍着栏杆,望向北方的夜空,迅速开口道:

“达摩!你去左师、后师传我元帅令,命达奚武、杨忠、宇文贵将精骑五千,来前营准备!”

“是!”

若干凤和独孤藏同时应声。

随后独孤藏就被自己老爹转身一脚踢过去,瞪了一眼道:“你滚回去换裤子!”

独孤藏脸色涨红,头也不回跑掉。

而杨坚看着两个达摩都离开,忍不住上前开口道:

“丈人,若无他事,我也归营?”

“那罗延,你待会儿跟在我的身边!

伽罗腹中已有子嗣,我的外孙,应当出世就有显爵!

今夜,或有不世之功!”

独孤信直接转身,看向外间。

若是有人能够靠近,就能够看到这位独孤郎的眼中闪烁着不符合年纪的沸腾热血。

杨坚苦涩一笑。

这些长辈,怎么总是想要让他振奋呢?

但也只能够拱了拱手。

不一会儿,下方的局势再变,白登山上冲下了一支铁甲精骑。

“阿史那的王帐骑兵,是突厥的大王子!”

匆匆赶来的长孙兕在独孤信身边,凭借烈火的光芒,看着山坡上俯冲而下的精骑,斩钉截铁开口道。

“木杆沉不住气啊!还未曾看到宴席主菜!”

独孤信冷着脸,但还是让身侧高宾传大元帅令——

“宇文盛、达奚武,出阵!

协助友军,绞杀敌军前锋!”

“得令!”

寨下前营校场,听到传令兵高呼。

宇文盛、达奚武即刻出营。

寨门吱呀作响。

五千精骑飞出,化作一条火龙,配合对面的突厥骑兵。

将冲进来的“曳落河”拦腰截断。

独孤信已经敲起栏杆,等待着齐人的预备队援救。

厮杀声、嘈杂声、求救声。

让夜间的营寨之外,化作了混乱的炼狱。

可是,独孤信没有等来齐人的援军,一直没有。

甚至,还看到了这支名为“曳落河”的可笑队伍,开始了一波行之有效的反冲锋。

“溃而不退,精兵啊!

之前是假败?不像啊?

这打的什么烂仗?”

身经百战的独孤大元帅看的有些迷茫。

难不成齐人是专门派这支军队来送死的?不会吧?

这看起来也算精锐啊!

再财大气粗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大司马,咱们是不是出兵援助一二?”

高宾看着有些着急。

关中虽然得了突厥人的助力,可五千精骑也是大半家底了,容不得有失。

“不急,不急,再等等!”

独孤信深吸一口气。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葛荣麾下任职,和曾经的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交过手。

那一战,葛荣麾下勇将无数,战兵二十万人,尔朱荣只有七千人。

但,尔朱荣教会天下人一个道理。

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底牌打尽,一定要等着敌人先出手!后发制人!

七千秀荣骑兵,足可纵横天下!

所以,他还得再等等!

等到,对方沉不住气……

“那是什么?!”

这时,身后,杨坚忍不住抬头,看向了东北方向,那里漆黑的山脉之下,燃起了大火!

从星星点点,在不可思议力量的加持之下,火团迅速爆开,引燃四周。

奔腾!无数双蹄子同一时间在大地上奔腾。

地面开始了震颤!

就像是地震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洪涛山!”

高宾和长孙兕几乎是同时疾呼一声:“不好!!齐人的目标不是我们,是突厥人的牧场!!”

……

“摄图在干什么?!我给了他五千名勇士,五千名勇士!

只要守住谷口就行,啊!!!”

白登山上,突厥阿史那家的贵人尽数汇聚在此,木杆全副武装,死死盯着远处。

洪涛山下有一处河谷,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牧场为重中之重,他岂能没有防备?

可是,这么周密的布置,齐人是怎么突破的,那边甚至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混战!

白登山一览无遗!

“或许,他们不需要进入牧场就可以引发山火呢?”

角落处的阿史那他钵用自己断臂处新安装的铁质护手摩擦案几,发出刺耳的声音,阴恻恻开口。

不知为何,帐中众人觉得这家伙有些幸灾乐祸的嫌疑。

“大汗,当务之急,请您移驾!若被困在此处,后果不堪设想。”

突厥西部小可汗,阿史那地头瞪了他钵一眼,抱拳朝着木杆开口,急促说道。

旁边的王帐亲卫叶护官,阿史那步离也是点头,赶紧说道:

“牧群回栏,再强大的勇士,也会被踩成肉泥啊!大汗!”

牲畜和人一样。

在夜晚受惊之后,会本能的向有稳定光源、以及熟悉的道路狂奔。

(这也是经常有野牛、野羊会深夜上公路和大运对掏,被压成肉饼的原因,大运的车灯超亮的啦)

越是庞大的牧群,越是如此。因为数量的优势会让他们忘记危险,横冲直撞。

“巧合”的是,山下那些可恨的齐人点燃了牧民的毡帐,火光映照,白登山四周亮如白昼!

再加上,平日里,大军补给,就是依靠牧民们将洪涛山牧场的牲畜赶到城下。

来来回回,牧群已经把这条路趟熟了,认为这是“回栏”的路,安全无比。

凡是行军途中牲畜炸营,必然会冲击最熟悉的营地。

这是草原上的常识。

白登山下的营地,不安全了。

自然而然,山上也就不能待了。

营地的青壮拱卫白登山,山上才能够稳如泰山,若是让超过十万人的集团军,脱离狼头大纛的指挥。

被这些畜生给冲散,后果不堪设想!

顶着众人的目光,木杆深深看着下方,起身道:

“那就……”

“大汗!!齐军!齐军又来了!!是齐人的太子!”

这时,帐外一个王帐近卫冲进来,用突厥语大声疾呼。

“什么?!”

最先站起来的是他钵,他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一般,迅速冲到了这个侍卫面前,揪着他的衣领,疯狂摇晃道:

“你说什么?是谁?是谁?!”

侍卫被吓得不敢开口。

他钵索性推开他,掀开帐篷,迅速爬上旁边的高台,望向北方。

今夜,天公作美。

月光很亮。

反射桑干河的冰面,就像是延伸向北方的玉带。

而在银色的玉带旁边,漫漫黑影,扛着旌旗漫卷而来。

停在了周军、突厥大营的前方,静静等待着什么。

就像是……那一天一样!

“是你!又是你!”

他钵面色扭曲。

这时,他钵身后响起了木杆的声音。

“他钵!

那就是齐人的太子?

他杀了我最疼爱的儿子!”

“大汗!”

后方众将忍不住上前几步,担忧地看向木杆。

“他还能够想到我们的牧群。

呵呵,侯尼于确实有一个不错的儿子。”

木杆突然笑了。

随后,他看向了背后的勇士们,认真道:

“四年前,在不远的朔州,我们失败了一次!我匍匐在齐人的皇帝脚下。

四年之后,我们拥有这么多精锐的勇士,难不成,还要再败一次吗?”

他看着众人,摇了摇头,咬牙切齿道:“不!我不想!

看清楚,齐人的兵少,他们可怜的刀和剑,不敢正面和我们的勇士对战!只能够用卑劣的计策!

用我们的牲畜,践踏我们的军心,让我们自乱阵脚!

呵呵,说到底,他害怕我们!害怕大突厥的勇士!

我们不能像温顺的耕牛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走!

看!他就在那里!

不用管什么营地,管什么牧群,地头、步离!去搜寻所有能动的勇士,把我的大纛立起来。

让山上的儿郎们也不要去救火了!跟着我从东面下山,去碾碎来敌!

派人去周营,通知独孤如愿,他知道该怎么做!”

木杆斩钉截铁地开口说道。

众将听后,眼神之中带着决然。

不去管营帐和牧群,就代表着,大汗放弃了未来的粮草和营寨。

他要赌一把!

他钵闪动着几分不安,看了看明媚的夜空,忍不住说道:

“大汗!阿兄!

东面是峭壁啊!咱们怎么下去!

您看,萨满说的雪与水并没有出现,此战不详!

我们今夜按兵不动,等到天明,天亮之后,混乱的牧民就会重新变成我们坚韧的勇士!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围剿高殷!

必能成功!”

话音刚落,木杆已经对上了他的眼睛,握住了他的断手,骂道:

“他钵啊!

你的勇武也一并被切去了吗?

等到天明,那个时候,恐怕齐人的太子已经趁乱进城了!

平城的斛律阿六敦,他肯定已经看到了城外的动静!你敢保证,齐人的太子不会入城吗?

没了牧群和帐篷,我们还怎么围城?

至于东面山崖,我们的勇士能够征服西域的雪山,难不成无法克服这小小的白登山?

今夜,是最好的机会了!”

“今夜,是最好的机会!”

高殷立于太子旌旗与伊利可汗的云纹大纛之下。

瞳孔之下倒映火光。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若是高延宗、贺拔仁能够成功,他就领军杀穿阵型,回到平城。

坚守二十天,等待北地的消息。

不过,当看到立在白登山上,那突厥人占据的营寨时,他又双叒叕改变了自己的目标。

他有些贪婪了。

他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他不知道北行的长恭一行能不能建功,毕竟茫茫草原,没有向导的话,迷路、冻饿都是考验。

如今,夜色之下,阵营大乱,正是他的机会。

他在等一个机会。

突厥木杆定然舍不得他的部民和牧场,他会下山主持大局。

等牧群踏向远处的火烧连营,等突厥人的大汗,走出坚固的堡垒走下白登山,等着那位他魂牵梦绕许久的他钵。

今夜,他一定要奏出一曲最完美的乐章!

“殿下!三藏他们还没有回来!”

达奚长儒忍不住上前开口低声说道。

高殷微不可察皱眉。

望向东北方向,那里的奔腾声已经震耳欲聋,不断有飞起的烟火划破夜空。

那是他和贺拔仁、高延宗约定的信号。

“三藏他们被缠住了!”

高殷沉声道。

他委托慕容三藏统帅曳落河,就是看中他能够带领曾经的义从军在杨忠手下全身而退的能力。

想要让这些草原儿郎少死一些。

不过,他刚刚隐约看到,慕容三藏带着自己的部曲明明脱离战场,却又冲了回去。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罢了罢了!就当孤欠他们的!

不等了!

吹号,集结!!!”

高殷果断让身侧的薛衍举旗,贾和吹号。

两个魁梧的巨人披着重甲,骑甲马呼唤甲骑。

近万精锐铁骑做雁行阵。

东宫卫率的甲骑在两位猛将率领下,更为鸟首,负责凿阵。

陈山提、秦方太等,领亲卫军,在高殷之侧,为中军护卫。

两侧则是之前剩下的府兵,齐鲁、洛中府兵为左军,河北、京畿府兵为右军。

大军如展翅的大雁,振翅翱翔。

直扑远处混乱的战场。

与此同时。

慕容三藏领着周遭的部曲,还有一些被激起血性的曳落河少年,在贺拔成的策应下,横冲直撞,长槊挥舞。

这般不要命的打法,直接让这些出自突厥本部的王帐骑兵不适应了,大王子身边的这些,精锐有余,凶狠不足。

二者配合,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如此勇武,令人侧目。

突厥大王子——阿史那大逻变忍不住后退几十步,在众多亲从护卫之下,顾左右而问:

“此人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结果,周遭亲卫以为大王子在传令,当即用突厥语大呼,询问出声。

慕容三藏懂得鲜卑语,却不会说突厥话,只能够将目光看向了几个机灵的突厥儿郎。

他们带着崇敬的目光看向这位将军,开口道:

“敌军仰慕您的勇武,在询问您的名号!”

慕容三藏面甲之下矜持一笑,随后昂扬开口道:

“天下名将,慕容三藏!!”

跟在周遭的曳落河少年们旋即大声疾呼,回应道:

“天下名将!!

慕容三藏!!”

声震四方。

阿史那大逻变忍不住勒紧缰绳,面色微变,向着身后道:

“周人精骑呢!让他们先上!我们暂避锋芒!”

“来了!就在那儿!”

亲卫指引。

大逻变顺着指头看去。

但见周人精骑闪出,身着红袍,当先一人,长须长槊,面如重枣,在红袍、火光加成下,竟然如同一个血人。

背后的周军骑兵尽皆精悍!

“哈哈哈!慕容家的小子,一年不见,竟然在此逞凶?”

“杨!!忠!!”

慕容三藏转头,眸光血红。

他的半边脸隐隐作痛。

想到了那天的烈火。

今日,依旧是火场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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