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可汗女，独孤郎，归家予我好儿郎（4k，洋支线）（1/2）
齐天保八年，周天王元年。
十一月十五，晨间。
周国，商州，上洛县。
关中的原野一望无际。
秦国因此而成王霸之基，前汉距此乃成煌煌大势。
这里，距离长安，只有百里。
商州刺史是若干凤，字达摩。
因为这里是曾经十二位开府大将之一，若干惠的驻地。
若干氏在这里，下辖三个折冲府，平日里精锐甲兵过万。
不过如今，年轻的儿郎都随着刺史北上，“奔赴国难”。
留在此处的，大多都是老卒妇孺。
这些人，面对汹涌而来的铁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逃跑罢了。
黑甲黑袍的齐军甲骑，自南而来，占据了视线的全部。
就像漫山遍野尽是齐人。
有些勇敢的府兵，转身想要阻拦，就被蜂拥而至的箭矢，射成刺猬。
也有的妇人，拉着自己的孩童，怀着侥幸，站在原地。
他们跑不动。
只能够赌这些齐贼，能够手下留情。
可惜，他们赌错了。
高大的秀荣良马之上，佝偻干瘦的人，看着这些道左的百姓，眼中冒火。
他猫下身躯，驾马飞驰，巨大的力量，将这些人撞飞。
还没有来得及落地，就四分五裂，在空中炸成血雨。
背后的百保，口中发出一阵阵不似人类的呼喊。
马甲顶端的翎羽饱饮鲜血之后，更加的鲜艳。
但是，为首的男人并不开心，他将卡在马甲前的一个半截男孩儿举起来，认真辨认一会儿。
看着那陌生的面容，才勃然大怒，转身吼道：
“刘！桃！枝！
杀光周人！杀了他们！！！”
百保们再度扯住缰绳，转身冲向那些溃逃的府兵。
“陛下！太子殿下聪慧、又有急智，必不会有事！
还请陛下，稍安勿躁！暂息雷霆之怒！”
段韶带着裴英起冲过来，安慰道。
皇帝突然默然，转身将头顶兜鍪摘下，露出了异常通红的面容，面上涕泗横流，涎水滴落。
“段婆婆。
独孤如愿，达奚武，杨忠，还有长孙兕……
这些人，加上突厥的木杆。
你有把握能守住吗？”
皇帝的话，没头没尾。
段韶却听懂了。
齐国的大部精锐，都在南国。
北方的守备，着实不多。
他们攻破武关，绕道蓝田的时候，清理周军地方上的折冲府时，才得到了周人以五万军北上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已经是一个多月前了。
这样的话，太子就是四面皆敌了。
他沉吟一会儿，摇了摇头，他不太会撒谎：
“退保晋阳，或可一战！”
“不，道人不会退的，他类朕多矣！
他已经出塞，朕在江陵，就看到了高德政的信！
他会去恒州。朕去过恒州，打赢了木杆！
他会去的！
他才十五！十五！！他为何类朕？此朕之过啊！
啊！！！五万西贼！
独孤信！！！貂奴狗贼！”
高洋撕扯着自己的脸颊，泪水浸染。
忽然觉得透不过气，随后解下身上的甲胄，露头坦膊，光着膀子。
段韶忍不住前出一步，看到皇帝身上没有汗水升腾，才稍稍心安。
寒风并没有让高洋清醒，反而愈发沉闷，他莫名有些颓唐，设身处地，他想不到破局之法。
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被自己留在武关的知己，陈王陈霸先。
他真幸运啊！
竟然能够看着自己的儿子，走向一条生路，怪不得笑的那么开心。
“铁伐！（段韶小字）”
“陛下。”
“你说，来得及吗？”
段韶沉默，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朕命你说……”
段韶张开嘴巴，说了一句话。
但这时，百保轰鸣而归。
皇帝只看到他的嘴巴张合。
刘桃枝来到了驾前，恭敬道：“陛下！”
啪！
鞭子劈头盖脸抽了过来。
刘桃枝抬头，一脸懵逼。
但是依旧岿然不动。
他本来想说，自己在逃人之中抓到了前魏恭帝的皇后若干氏。
不过目前看来，没什么好说的。
等皇帝抽累了，他叉着腰，意兴阑珊，看向了远处地平线上的黑影。
那里，是长安！
奔向那里吧，侯尼于。
若是小奴死了，那就让天下去陪葬吧！
想到这里。
高洋的耳畔回荡着莫名的回响。
他揉了揉耳朵。
声音却越发大了。
他看到了薛嫔，她还是那么美，腿还是那么直。
他记得，小奴还欠他一把琵琶。
“来得及，你也这么认为吧。”
皇帝牵着薛嫔的手，将她的头顺畅的摘下，这是他曾经亲手切下来的，用斧子，蛇口平整。
他将薛嫔顶在头上，下一刻，男女混音高唱：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佳人啊，你等等！
侯尼于已经失去过一个佳人，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原地，众多甲士看着皇帝光着身子，张开双臂，做着奇怪的动作。
口中唱起了《佳人再难得》。
少了琵琶，却多了几分悲戚的意味。
随后，驾马冲向了天边。
背后，段韶、刘桃枝只能够对视一眼，收拢部曲，迅速跟上。
……
“别装了！
将马车拆下来！骑马走！进城！”
长安城外，龙首塬上。
随国公府。
独孤伽罗怀抱女婴，稚嫩的脸上满是寒霜。
“夫人！
各家都说齐人残暴，长安城墙低矮、破旧，已经不安全了，相约渡渭水北上，去宁州、泾州呢。
咱们国公在泾州也有别院，咱们要不要……”
几个杨家的家生仆上前开口询问。
独孤伽罗摇了摇头，望向斑驳破败的长安，道：
“天王动乎？至尊尚且不动，你们怕什么！
速速启程！通知阿整、阿瓒他们，勿要耽搁！”
周遭下人瞬间拜服。
城外纷扰，城内亦是一片纷杂。
各家私下串联，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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