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若能为齐之孙儿,便能曲线救国(8k)(1/2)
阿史那摄图,是木杆可汗和他钵的兄长——前任乙息记大汗的儿子。
今年只有十七岁。
却已经生的魁梧英俊,令人沉醉。
“摄图”这个名字,本身就承载和代表着突厥语中的“存在、天意”。
当他出生的时候,柔然苟延残喘,突厥正在腾飞,整个草原都在呼唤他的名字。
铁山之上飞舞的铁屑就像是流星一般坠落。
天上的苍云翻滚,金色的阳光穿过,将天空点缀。
当他长成少年。
策马从部落飞奔而过的时候,即便是刚刚出生的女婴、已经垂垂老矣的妇人,都会蜂拥而至。
看着他箭矢穿透猎物的胸膛。
他的嘴角永远噙着一抹微笑,仿佛世界上的事情就没有他做不到的。
一切美好的词汇都能够在他的身上汇聚。
即便是他的父汗死去,他的叔叔木杆即位,他依旧高贵、贤明。
成为了王帐的鹰师统帅,号为“鹰师特勤(王子)”。
这些年,几乎是整个草原的牧民都听说过一句话——“四汗之后,摄图最贤”。
这样高贵的人,不应该成为一个敌国的外交使臣,可是,他还是来了。
摄图看着斑驳的山峰,以及上方飘扬的云纹大纛。
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气质,挑衅地看向山上。
吱呀。
女墙的大门推开,齐军列阵“迎接”。
一点儿强军的模样都没有,歪七扭八,或站或坐,像是在看一行小丑。
摄图却能够感受到隐藏在散漫之下的恐怖和血腥。
治军之要,闲时要严苛,让战士们不要忘记坚守底线。
但是在战争时,特别是在血战之后,就不能撩拨战士们最后的那根弦,他们是真的会杀人。
贺拔仁是老革了,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摄图看着这样的局势,想到了自己的来意,苦笑一声,这样的齐人怎么可能同意他们的要求呢?
他要死了啊!
木杆叔父,你竟然是这样的狠心!
心中想着,已经来到了山顶,被搜身,放行。
一模一样的金顶,只不过汗位上坐着的是伊利汗。
摄图有些出神,他从未想过,那个将十万突厥精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竟然是一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少年。
他刚想要挺起胸膛用英雄般的口吻开口,就直接被打断。
“来者是客,看座。”
高殷看向旁边,没有询问阿史那摄图的来意,只是看向旁边。
安德王才挥了挥手。
若元保抬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胡凳,搬到了堂中。
摄图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犹豫几秒,还是坐了下来。
刚刚雄浑的气魄被噎在胸口,一些沉默。
想到自己要提出的条件,又忍不住悲从中来。
但是面上依旧是一阵平静,死也要死的壮烈一些啊!
咚!
高殷突然端起一盏奇特的金杯,倒了一杯水,走下来,递给他道:
“在谈正事之前,孤要先收点儿利息。”
随后,高殷朝着外边指了指。
高延宗狞笑一声,带着若元保冲了出去,随后就是一阵的喧闹砍杀。
摄图脸上忍不住抽搐一瞬,随后握紧金杯,抿了一口,故作镇定。
片刻之后。
高延宗拎着一串突厥人的头进来,朗声道:
“殿下!收完了。”
“拿下去,把那些枪尖上穿着的儿郎们收拢好,这些就当贡品吧。”
“是!”
若元保接过,下去安排。
全程,场中人都没有看椅子上面的阿史那摄图,就像他只是一个死人。
死亡不可怕,死亡是凉爽的夏夜……
咳咳,等待死亡的过程才最可怕。
于是乎,摄图猛的摔了手中金杯,水撒了一地,然后起身,指着高殷道:
“突厥大伊尼温可汗有命!
腾格里喜爱世间每一个生命,所以,作为腾格里钦定的草原之主。
宽宏大量的大汗,决定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献上恒、朔二州的土地,给予突厥每年十万斛的粮食,还有……”
高殷没有打断他。
只是冷冷看着被摔在地上的金杯,眼中泛起了无限的悲伤。
而摄图是自己说不下去了,竟然开始干呕起来。
人在紧张的状态,是真的会失去勇气,哪怕是草原上的贤王,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也不例外。
“嗤!”这时,角落的秦方太发出了一声嗤笑。
安德王旋即拍着肚子,笑的癫狂。
而高殷甚至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杯子,走到了他的身边,扶着他坐了回去,为他拍打背部,顺气。
一边拍一边喃喃道:
“孤不喜欢不尊重长辈的孩子,你刚刚还用他钵的手和你堂兄鞅的头盖骨在喝水。
怎么转头就扔了呢?
这不好!不过,孤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如果你是被派来送死的,孤会成全你。”
前半句说完,还在干呕的摄图瞬间绷不住了,直接弯腰弓成大虾的形状,吐出了满肚子的胃酸。
高殷跳开,注视着狼狈的王子。
看来,突厥人的粮草确实不太妙,即便是摄图这样的身份,也依旧吃不了早饭么?
不过,此人有点儿意思。
不像是木杆派来耀武扬威的,倒像是——来破罐子破摔的。
可以多玩一会儿。
片刻之后,摄图已经双眼无神,没有力气了,端坐胡凳上,悠悠看着篷顶。
似乎已经认命。
“摄图,是叫这个名字吧!”
高殷迈前一步。
还没有等他说完,阿史那摄图已经坚定抬头道:“我为老汗之子,鹰师特勤,绝不做卖国求荣之事!”
“呵!”高殷轻蔑一笑,突然猛的揪住这个魁梧俊美青年的头发,左右几个亲卫上前,将其摁住,将之捆在凳上。
随后搬出大帐。
摄图的嘴巴被堵上,一阵“呜呜呜”。
高殷才指着胡凳下方的实心空洞处,揪着他的发辫咧嘴开心道:
“你能被发配来此,就说明没什么本钱了,劝降你有什么用?
呵呵,你知道这
孤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嗯,梦到了一个叫万户的人,他想要用火药飞天。
哦,火药就是你们见过的那种,炸人的东西。”
听到这里,摄图想到了那天晚上的牧场,快速挣扎起来。
“稍后,你或许会被当成炸的面目全非,变成一个大大的烟花。
又或者真的能够飞上天,让
啧,那该是多么的荣耀,你准备好了吗?”
高殷从旁边接过一根火把,绕到了摄图的身下。
“呜呜呜!”
摄图剧烈挣扎,想要逃离。
但却被死死摁住。
高殷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人在绝望时刻爆发出的本能,最能够体现他内心的想法。
这人不想死,或者说不想这么死。
有点儿意思。
那就是有人想要让他死,他还不能拒绝,更有意思了。
高殷撤了火把。
胡凳
不过是吓唬罢了。
拔出摄图口中的手帕,太子笑道:
“孤再给你一次机会,我问你答,答对了,你不用死,孤甚至会送你下山。”
“不不不!
不下山,不下山。
下山会死!”
摄图连连摇头。
“哈哈哈!是个聪明人!孤喜欢聪明人!”
高殷单手将他从胡凳:
“现在,想死还是想活?”
摄图眼冒精光:“想活,但没活路!只想死的痛快点儿。”
“哦?孤不杀你还没活路?”
“有用之人才能活,我部曲尽丧,留着浪费粮食,已成无用之人!”
“哦。”高殷这回是真来了兴致,把长刀撤离,把他扶起来,语气郑重:
“孤常接济穷人!”
摄图一愣:“我非穷人!”
“穷途末路之人,岂非穷人?”
摄图恍然,眼中闪过了一丝欲念,点点头道:
“太子果非凡人!适才心神激荡,冒犯了。
哦对,我想起来了,他钵叔父爱我,说他和您交情颇深,准备了一件礼物,说上山之后呈给您,您必然欢喜。
我或能有一条生路。”
他钵?
高殷咀嚼这个名字,看着面前面上不似作伪的阿史那摄图。
这孩子,还有第二关?
多少人想要让他死啊!
于是乎,朝着外面招了招手。
若元保很快从外面的一队侍从尸体中找到了一个匣子。
“这个?”
“对对对!他钵叔父临行前给我的,他平日里就对我不错。之前更是在大汗面前为我求情。
他说您是他的挚爱亲朋,相当于手足兄弟!我刚刚差点儿忘了。”
摄图连忙说道。
高殷当着他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件草原王廷的女仆装,相当于齐国的女官装束。
里面还有一只写着高殷名字的稻草人,上面扎着几柄血淋淋的短刀。
静!
摄图脸上笑容瞬间呆滞。
而旁边的亲从皆是上下扫描这个胆大包天的贼人,胆敢诅咒殿下,一会儿必须给他分八段!
“哈哈哈!他钵的手段是越发没劲了。拾人牙慧。”
《晋书·宣帝本纪》他也是看过的,司马宣王给诸葛孔明的女装梗历久弥新。
高殷抖了抖这件衣服,料子还不错,皮革的。
扔给旁边的秦方太道:“改改,看看能不能做几件御寒的,给儿郎们用。”
“是!”
“我……我……”摄图百口莫辩,在原地踯躅。
巫蛊之术。
即便是对平民,也是死罪,更何况是贴脸开大一个太子呢?
高殷却挑起他的下巴,看着这个草原贤王,悠悠道:
“啧啧啧,看来你叔父也不是那么爱你。”
摄图身躯颤抖,不是被吓得,他已经做好了必死决心,而是气的。
他破口大骂道:“木杆、他钵,狗贼也!害我至此!大突厥必毁于他们之手!咳咳咳!”
高殷好奇的看着这个招人恨的家伙,问道:
“等会儿,正好肚中饥饿。
不如这样吧,孤喜欢和人交朋友,陈国、周国都有孤的老朋友,你要死,孤不拦着。
不过,说出你的故事,也好让孤解解乏。”
摄图抬眼,看着高殷。
仿佛已经闻到烤肉香味。
艰难点头。
这应该不算投敌叛国吧!
……
从白登山被占据、南边的牧民帐篷被焚烧、践踏之后。
为了防止山上居高临下的攻击以及斛律金的高车战兵冲击。
金帐只能够转移到了北面,平城方向的攻城营地完全废弃,剩下的交给周军来维持。
突厥主力围攻白登山。
这才有了这些日子,斛律金的游骑不断出城袭扰的后果。
这样的决定不能算错,毕竟从纸面实力来看,突厥可用人力即便是经过一场大乱,还有八万多将近九万。
而高殷麾下可用不足万余。
但,战争从来都不是拼数值的游戏。
那夜的烈火、营啸以及王帐被拿下,重重叠加,负面效果太大了。
一些来自于更北方的部族已经无法忍受损失了。
特别是,大家心知肚明,牲畜死伤逃亡大半,大家吃什么?
陪着突厥人的野心,一块儿饿死在这个异国他乡吗?
一开始的几天,众人还能够卯足一口气,看看能不能打下白登山,建立所谓的“不世之功”。
第一天的时候,已经打到了山上,结果被齐军用一排怪模怪样的铜管抵在通道,轰了出来。
拖回来的尸身之上,满是焦黑和碎渣,惨不忍睹。
吓得前方直接哗变,攻势失败。
随后第二天,齐军就修好了山腰的女墙。
之后,这都五天了,白登山安然无恙,山下却已经快要断炊了。
大家都开始装模作样。
临阵喊一嗓子,也算是对得起突厥带他们来南下旅游了。
古典时代,任何民族的时间都是宝贵的。
今年冬天,既然南下抢不到,就去西边啊,总不能空手而归吧,那样的话,部落明年就没有新生儿了。
摄图的背后,有诸多来自于丁零、北海的部族,他们都是摄图的助力。
也是摄图背后的支持者,有了他们,在丢掉牧场这个大罪之下,摄图才能够安然无恙。
这些人的诉求,摄图不可能不重视,所以他找到了自己的叔父。
木杆大可汗。
叔父起初不想见他,可是今天就专门把他叫了过去。
进入大帐的时候,里面刺鼻的草药和药剂的气味,让摄图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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