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若能为齐之孙儿,便能曲线救国(8k)(2/2)
腾格里的萨满、周人的僧侣、道士齐刷刷围在一块,中间摆放着战场上找到的一只木质虎蹲炮,争论的脸红脖子粗。
周人的主帅,那个喜欢歪着戴帽子的老将也在。
气氛凝重。
他钵叔叔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是在做什么?”
摄图走到了他钵叔父的身边,这个叔父自从割断了自己的胡子之后,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前的他,英勇果决,而现在,只是每天钻在帐篷里面,念叨着一些不知所谓的话,每天和老萨满看天。
像是在等待什么。
听到摄图的话,他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用仅剩的手掌握紧他的胳膊,面色潮红道:
“摄图,你知道吗?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雪与水,这是腾格里在帮我!
我也可以,找到他,抚摸他,然后,把他蹂躏进我的体内。
哈哈哈!这一次,他跑不了了!”
摄图听着叔父的话,有些僵硬地陪笑一声,旋即迅速躲开。
他觉得自己的叔父像是疯了。
有这样的主帅,怪不得喜峰口之战败的那么彻底。
他不太明白为何大汗会对他钵网开一面,难不成是因为兄弟情深吗?别逗摄图笑了。
木杆大汗有那么多的兄弟。
而就在这时,场中的“技术专家”们似乎达成了共识,一个和尚、一个萨满联袂而出。
朝着上方的独孤信、木杆开口道:
“大汗!大元帅!”
“我等确信,此物有雷火之能,是敌军假天地之力为之。
腾格里给了我们帮助,十日之内,必有大雪——”
这两人话音刚落,还没有等继续开口,他钵已经抱着臂膀上前,躬身朝着木杆行礼,道:
“大汗!
届时,天寒地冻,齐人的这些小玩意儿就发挥不出效果。
山上的齐人没有我们在寒风中锻炼出来的体魄,我军必胜!”
这个木质虎蹲炮是他钵专门寻来的,虽然报废,却也可以看出端倪。
而这些萨满也是他组织来的。
人总是会用各种理由掩盖自己的失败,他钵更愿意相信,高殷每每出彩,都是借用了邪术,而不是自己的无能。
那么,那条“雪与水”的忠告,就变成了必然成功的预言。
木杆沉默。
独孤信看着跃跃欲试的阿史那他钵,皱了皱眉。
最后,还是摄图忍不住出列,开口道:“大汗!我麾下的叶护、部落大人等,都已经扛不住了。
雪天或许能够让我们成功登山,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又要死去多少人呢?
大家跟着大突厥,是因为突厥能够为草原带来粮食、牛羊和女人。
要是没有了这些,即便是拿下了齐人的太子,又有什么用?
他一个人,能抵得上……”
摄图话音未落,他钵便已经转身开口道:“侄儿,你太年轻了!
大突厥要想维持草原的权柄,就必须要拿下这个人!
不然,未来突厥此为他所趁!
周国的大元帅啊,您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钵看向了独孤信。
独孤信抬头,朝着犹疑不定的木杆说:
“老夫没有掺和突厥决定的打算,大可汗,无论如何,借粮这事儿,老夫无能为力。
我军粮草辎重也是捉襟见肘,实在是匀不出更多援助。
不过,若是真有大雪,老夫倒是可以和儿郎们会会阿六敦这个老朋友,”
独孤信说完,径直起身,朝着突厥木杆可汗行了一礼。
木杆颔首致意。
礼法上面来说,阿史那家的公主成为大周天王宇文邕的皇后,木杆就是天王的丈人,独孤信执礼,没什么毛病。
看着周人远去。
萨满、和尚们也都识趣离开。
帐中只剩下了阿史那家的族人。
木杆敲击着自己的王座,观察下方。
摄图也看向自己的叔父。
还有他钵、步离两个小可汗。
这时,步离上前一步道:“大汗!地头死在了齐人太子的手中,他是我们的兄弟,这个仇,不能不报!”
阿史那地头,就是被高殷放飞的那个突厥贵族。
第一天攻山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地头被摔成了肉泥,糊在山脚下,铲都铲不起来。
只能够将周遭的土石混合,埋进土中,做成了坟茔。
步离是木杆的死忠,统帅王帐之下的附离兵。
他的表态,意义很大,几乎相当于木杆嘴替。
摄图心知肚明,露出了几分焦急。
他钵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不过,步离的话却还没有结束,他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然则,我部损失惨重,今次失利,加上之前喜峰口,还有古北口那边儿也不可能有得。
可谓伤筋动骨,还有周人,彼辈同我大突厥亲善,无非是共抗齐人。
但,真要是山穷水尽,周人当真不会落井下石吗?
大汗,恒州已成死地,攻守皆不利啊!”
攻守皆不利,就是退兵的意思。
摄图瞬间抬头,看向了木杆。
而他钵则是张口欲说。
木杆已经抢先一步,起身喊道:
“是了!
局势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无可挽回。我意已决,退兵吧!”
“大汗!兄长!”
他钵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摄图高呼一声:“大汗英明!”
“不过……”
木杆突然和蔼可亲地看向了下方的摄图,走下自己的王座,拉着他的手道:“我的亲亲侄儿啊!
大突厥可以退兵,但是必须是齐人请我们退兵!
我们还没有败!你记住,是我们包围了齐人的太子,而不是他击败了我们!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去向他们宣告我们大突厥的仁慈!
既然你主意退兵,又是我阿诗玛家族的雄鹰,这个差事,你不会拒绝吧?”
此情此景,直接给摄图架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问道:“叔父所言,甚为妥当!但是我觉得……”
“好!叔父果然没有看错你!
去吧,带着我仁慈的条件,让齐人看看我们突厥的仁慈!”
木杆拿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条件,递给摄图。
摄图扫一眼,瞪大眼睛,
什么叫割让恒州朔州,还要让齐国的太子迎娶突厥的公主。
你这……
“大汗……”
“嗯?摄图啊,你不愿意吗。看来你被那些北地的蛮子带坏了!
你知道吗,他们竟然想要违背我的命令,私下串联离开!
不要担心,叔父会为你清理他们,在决出胜负之前,谁也不能走。”
木杆冷冷盯着他。
步离已经抽出了自己的佩刀。
帐外,一些风尘仆仆的王帐兵卒,拖着几具尸体走了进来。
摄图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昨晚还在和自己抱怨的身影。
“你想要和他们一样吗?
还是说,你想要像是一个英雄一样死去!
为我们突厥,也为阿史那家族,增添荣光!”
摄图瞬间化身史诗里面的英雄,无比坚定道:“我愿意为突厥,走上一遭!”
“好!这才是我的好侄儿,哈哈哈!”
随后,摄图被步离安排了一队王帐兵送出帐外,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接裹挟他冲向白登山。
刚刚还在据理力争的他钵则是一脸的“心悦诚服”,还从身后掏出一件礼物,扒着他的缰绳,递给他道:
“摄图,我不如你啊!
兄长做的太狠了。
我和齐人的太子有些交情,你要是想有一线生机,那就把这个礼物送给他吧!”
……
白登山上。
“呲呲!”
高殷给面前的石板上撒上盐巴,小心翼翼地掏出胡椒,撒了一把。
嗅了一下。
嗯,九九成!
《齐民要术》记载的胡炮肉,他专门让贾府的厨子教阿罗的,结果阿罗那懒鬼没学会,他已经会了。
“来!趁热吃!先吃一串,再烤一串!”
高殷热情招呼面前的阿史那摄图。
摄图咽了咽口水,正准备狼吞虎咽。
旁边的秦方太才举杯悠悠叹道:
“卸磨杀驴!突厥木杆,不为真人主也!”
摄图不得已碰杯,然后就见面前烤肉被安德王拿走,张口一撸。
嘶!俺的肉!!!
一边吃,安德王一边评价道:
“害!要我说就是你们没粮了,兼并部曲罢了。把你的人当奴隶,省下来的口粮给自己的部曲。
突厥胡虏,当真无信无义,不似正道,你做伊利汗,草原才能太平啊!”
“安德王说的不无道理!”
秦方太赞叹一声。
“咳咳,伊利汗?!”
阿史那摄图瞪大眼睛。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尊号。
“是啊?怎么了。”高殷转头,递给他一串。
“没啥没啥。”
摄图学精了,看着安德王又伸手,特意举杯和高延宗碰了一下。
随后快速接过高殷烤的肉,大快朵颐,生怕慢了。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太子看着自己的厨艺如此精湛,心下欣喜,谁说马肉烤了不好吃的,饿了啥都能吃。
便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观摄图兄弟也是妙人,我大齐没有你们那么多兄弟阋墙、亲人相杀。
其乐融融啊!
既然你不想下山,孤也不差你这一张嘴,秦方太,给摄图兄弟找个帐篷!我愿与他今夜抵足而眠,共商大事!”
阿史那摄图一脸的不可置信。
传闻中齐人太子一天不杀十几个突厥人,心痒难耐。
他竟然成了例外,难不成?
摄图摸着自己脸颊,心一横,慕容冲?
玛德,他也不会这方面啊!
咦?有了!
有没有用,是人决定的!他决定了,他不死了!
既然叔父你先坑我,就别怪大侄子不义了!
摄图单膝跪地,高呼一声:
“摄图飘零半生,父亲早亡,久未闻家人之语,今日听到殿下尊号,竟然悲从中来!
须知,我大突厥开国可汗,土门大汗,最早称号,便为伊利汗!
此情此景,当真是腾格里之意!
您就是我新突厥的国父!
伊利汗,不肖子孙给您磕头了!”
嘣嘣嘣!
我糙?有些事儿?
高殷瞪大眼睛,看着四周一堆人。
可惜,崔季舒和阳斐都不在。
他也不知道,当时那些受降城的家伙还真不是乱起尊号的。
那特仑苏汗有啥引申意思?
脑子一片空白,但是高殷还是凭借肌肉记忆扶起摄图道:
“何须如此!从今往后,摄图啊,你就是我的亲孙子!
咱们各论各的。
木杆和他钵二贼,欺负我孙贼!不答应!”
“大父(爷爷)!”摄图听后,如同乳燕投林,扑进高殷怀中。
“兄弟!!!”高殷动情喊道。
现场感人肺腑。
高延宗背对众人,和若元保吐槽一路:“还吃!知道我为何从河东跑回来了吧!一群假悻悻的货。”
待送走摄图,高殷才跳脚起来,马上吩咐道:
“速速准备辎重,喂养马匹,突厥人要跑!!”
“啊?”
高延宗一愣,指着摄图离开的方向道:
“从他刚刚说的,木杆不是把他们这群要跑的人,都给拿下了么?
那不就是还要围攻咱们?”
“他说什么你就信?而且他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但是独孤信不借粮肯定是真的!”
高殷快速说道,思路越发清晰。
“吞并部曲,精简行员,这是要远征的准备工作。
他们应该是收到了什么信!或许会留一部分人,其他人趁着夜色离开。
反正肯定会跑!孤有十成把握!
这种时候,特意用萨满等人做戏,也可能是给周人看的,让他们定心。
也不对啊,既然如此,为何他们不避着摄图。
孤如此仁义,怎么会滥杀无辜呢?他们不怕泄露机密?”
高殷有点儿钻牛角尖。
秦方太欲言又止。
而旁边的高延宗就没有这种顾虑,大大咧咧开口道:
“正道,你对自己的名声有什么误解?
战场上从你手下活着的突厥人有半个吗?这摄图不是你放的第一个突厥人吗?
估摸着木杆等人这会儿都准备给他收尸了吧。”
“高!!延!!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