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绝漠干戈戢,车徒振原隰(5.5k发癫)(1/2)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够回到这里。
大概是正光元年吧,三十多年将近四十年了。
那会儿,朝廷征六镇兵北上,护送柔然可汗回国,我跟着范阳王的大军。
就到过这里!
那会儿年轻啊!比武都大不了几岁。
能骑马狂奔三天三夜,下马之后吃上他五斤肉,蒙上头一觉睡醒,又是神清气爽!
看什么都新奇,这跑跑那儿玩玩,还认了不少好兄弟,跟着他们学了不少曲子。”
铁山之下,看着远处被焚毁一半的王廷营寨,咸阳王斛律金勒住马头,看向四周,眼中满是缅怀。
突厥的王廷,不似中原的城池,而是由一个个牧民的帐篷构成。
只有大汗的金顶大帐因为人员众多,需要利用木石结构来进行加固。
不过大体也是毡帐为主体的。
看得出来,经历过一场噩梦般的大火,很多都被烧没了。
除了铁山之下一水的铁匠铺和矿洞还保存完整之外。
寒风之中,从草原上四面八方赶来的牧民啃着派发的干粮,盯着从外面簇拥而来的人群。
以及寒风中飘荡的,属于伊利汗的大旗。
“武都将来,必然也会成为了像是斛律都督一般的名将!”
高殷听出了老东西的弦外之音,呵呵一笑,一边看着四周的牧民,一边和斛律金说道。
斛律武都被他塞在东宫,也算是个人才了,最起码,没有染上如同邺城那些二代一般的陋习。
“武都箭术太差,不是当将军的料子!”这时,身后的斛律光突然插了一句。
让正在对话的斛律金和太子殿下纷纷一愣,相视尴尬一笑。
斛律金恶狠狠瞪着自己的儿子,就差当场破口大骂了。
斛律光恍若未觉,反而抱拳上前开口道:
“殿下!王廷已下,突厥阿史那家的余孽却裹挟其王后等北上。
定然是逃亡漠北燕然山,还望殿下予我精骑、粮秣,定然为殿下尽全功,复现陛下北灭柔然之盛事!”
斛律光身后,哥舒全忠这个突厥人也是一脸的期待,喊道:
“大都督说的对啊!我等也是这个意思!愿为殿下追亡逐北,勒石燕然!”
背后一大堆新收的突厥降将、牧民纷纷不明所以的跟着高呼:
“追亡逐北,勒石燕然!”
高殷转头看向一脸恳切的斛律光,虽然这场面带着地狱般的幽默,可是他笑不出来。
高长恭抿了抿嘴,眉头微蹙,在众人欢呼声中,策马出列道:
“殿下,斛律都督也是杀敌心切。”
“孤知矣!”
高殷展颜一笑,深深看了一眼斛律光背后的众将,却摆摆手道:
“不急!追敌之事,暂且放下!今日先论功!”
论功行赏,永远是军中最大的安慰!
这些突厥降将迅速满脸喜色。
高殷才点了点头,做和蔼状道:
“对了,孤如今是又困又饿了,此处可有……”
“有!”斛律光抬头,没看到老爹一个劲儿的使眼色,急切开口。
“彼辈逃亡前,我已收拢突厥贵女,只等殿下来此!
有柔然王室郁久闾家的,亦有阿史那家……”
啪!
斛律光话音未落,就被老爹一鞭子抽在了身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眸中全是疑惑。
我把最标致的贵女留下,献给殿下,这有什么问题?
之前和陛下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听到斛律光的话,看着他呆萌的眼神。
高殷反而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刚刚的尴尬荡然无存,他特意拍了拍斛律金的肩头,道:
“阿六敦王,孤就不多言了。
孤无有寡人之疾,况且,舜华尚在东宫,此事不好。
今日这王廷繁杂事,孤就仰仗您了!”
斛律金听后,眼神闪动,干脆拱手,咬牙切齿看着自己快要四十岁的老儿子,喊道:
“多谢殿下宽宥!”
随后,转身打马冲向了斛律光,不由分说拽着他的缰绳冲向远处。
只留下斛律光在空中留下阵阵的高呼:“阿耶!你做什么?”
“我队伍还没有解散呢?”
……
“哈哈哈!咸阳王老当益壮,还能为我大齐征战二十年啊!”
高殷喜不自胜,当着众将面,指着迎风而去的斛律家父子,感慨一声。
突然,他高喊一声:
“哥舒全忠!”
“末将在!”
高殷看着这个义从都督滚下马来,用最虔诚的姿态回应他的呼唤,弯腰说道:
“给孤介绍介绍这些勇武的儿郎!
今夜,孤要和他们不醉不归!
不知道名字,有人逃酒,孤想要惩罚都不知道找谁啊!”
他用马鞭指着四周,环绕一周。
哥舒全忠面上一喜,便亲自为他牵马,介绍每一个突厥军将。
这些人,都是他们清扫突厥部落的时候,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的。
有柔然的旧部,还有西域的粟特人,勿吉人、黑水靺鞨人,应有尽有。
高长恭默默跟在高殷的背后,就像是一杆插向天际的标枪,形影不离。
这些降将都看到过这个美的像天神下凡的兰陵王之神勇,不敢造次。
对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太子殿下也多了几分敬畏。
毕竟,能够驯服天人的,那一定也有过人之处,不是吗?
半个时辰之后,众将簇拥把齐国皇太子、草原的伊利可汗送到了王廷的金顶帐篷之中,才心满意足离去。
高殷搓了搓笑脸,手掌落下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冷冽。
迈步走进,转身看着门口的几名龙雀道:“孤要好好睡一觉,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
旋即,高殷带着长恭进入。
解下沉重的甲胄,长恭突然歉意对太子说道:
“行军途中,无法分辨,良莠不齐,殿下,是我等之过。
我们答应的酬谢,只是让他们跟着抢掠王帐,没想到……”
“不,你们做的很好了。明月也没有错,能胜,就是功!”
高殷解下袍服,散开发冠,走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浴桶之中。
睁大眼睛看着头顶的金顶。
战果太大了。
令他都有些飘飘然。
他都没有想过,能够一鼓而下突厥王廷,还能够杀了木杆。
不仅是斛律光、哥舒全忠,恐怕高长恭带着的东宫卫率们,也已经按捺不住争功之心。
区别只是,东宫卫率们跟着他久了,知道高殷不会昧下他们的功劳。
今天的鼓噪,不过只是这些降将们不安的体现。
奇功难赏。
如韩信,如白起,如霍去病。
王廷陷落,所有人都认为突厥完了。
突厥的疆域太大了,即便不算上西域,也有两个齐国的大小,没有人会认为齐国能够吞得下。
所以,他们都认为齐国会在漠南扶持一个傀儡政权,如突厥取代柔然。
这是唯一的路子。
那些突厥人,就连哥舒全忠都打着这样的心思吧!
该死的木杆,死了还给孤出难题!
让他不得不顺势而来。
他应该会合贾和两千骑,再来此处的。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把这些墙头草的降将都剁碎,和木杆一块儿,做成他的马垫子……
不!
高殷突然站起来。
浴桶水面炸开,水滴溅射,发出了一声巨响。
“殿下?”长恭的声音从帷幕外面传来。
“无事。”
高殷坐下,将手插进自己的头发,无声给了自己的额头两拳。
高殷啊!如此,你和你鄙视的老奴、姚苌、拓跋焘有什么区别呢?
所有人都不是敌人,真正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对待注定要碎裂的突厥。
高殷张开双臂,将头沉入水面。
不知过去多久。
“殿下!”
“怎么了?”高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还带着几分喜悦,他已经有所得。
披着敞开的中衣,赤足走出。
“有人闯着请见!”
门外有若有若无的喧哗。
“哦?让他进来。”
高殷看着帐外,有军情?
点了点头,自己擦拭着头发,说道。
不一会儿,一个圆滚滚的突厥降将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如同羊羔般的女孩儿。
她们在大冷天穿着披肩露腿的毛皮大氅,冻的瑟瑟发抖。
“你叫,阿不思?”
高殷认得这个家伙,毕竟刚刚见过。
“可汗竟然能够记得我卑贱的名字?真是令我欢愉啊!”
阿不思是铁勒九姓之一,他是九大部落之中的一个叶护。
作为王帐的守将,临阵倒戈,刚刚还跟他吹嘘把木杆的几个还来不及逃离的儿子用石磨压成二次元的事情。
说话间,看到太子正在擦拭头发,阿不思痛心疾首,惊叫一声,喊道:
“天呐!可汗,您竟然没有人服侍吗?这都是我们的罪过啊!
我特意为您带来了草原上最娇艳的花朵,您的光芒,正适合浇灌她们啊!
就这样的卑微请求,您的卫士竟然不允许我求见!这不是耽误您的大事吗?”
阿不思的动作滑稽,就像是逗弄皇帝的伶人和小丑。
高殷忍不住笑了,赤足踏在毛毯上,取了一个烛台,来到了女孩儿们面前,像是要仔细观察她们的面容。
阿不思维持着谄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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