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新年·晋阳乐(夜色才临五色动,佩声归到凤池头)(1/2)
“9k大章,作者写时听的《风满西楼(dk氛围版)》,可酌情搭配”
“大齐皇帝令!
惟岁除、正旦夜,许内直弛禁,前后各二日!”
天保八年的最后一天。
在东西二城奔走的侯骑、内直禁卫的高呼声中开启。
段深敲着锣,策马奔驰,背后的认旗飘扬。
“郎君!”
穿越晋阳东城时,段深就看到了远处招手的老人。
于是乎策马穿人流而过,到了那人面前,问道:
“契必大叔,何事啊?”
这是一个铁勒人,是平原王府的部曲家兵。
“大王让您回去一趟,说是世子从荆州回来了,要您拜见!”
“哈?大哥?”
段深摆了摆手,一脸的不悦,拍了拍自己身前的甲胄,开口道:
“他回来,干我何事?我如今也有差事!陛下、殿下亲令!
还是您老回报我家大人和阿兄,让他家中安坐吧!”
铁勒老兵怔愣一瞬。
看着几个月不见,胆气大了不少的小郎君。
便想要继续劝说。
不过,还没等开口,就听到远处响起了一阵轻笑。
“哈哈哈!就应该如此啊!
公事当为重也!
便是平原王,亦不能抢我部下吧。”
段深转头,就看到了一队甲骑引幡而来,为首者策白马着金甲,戴着半只左脸面具,右半边露出的脸俊美妖异。
正是当今大齐名将,天马都尉、勇士大都督府左卫大将军、柳城县侯慕容三藏。
“见过柳侯!”
“见过都尉!”
段深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了几分羞赧。
慕容三藏来到了左近,喊道:
“今日不禁夜,晋阳宫、东宫诸般内直、禁卫、卫率皆不可告假。
请这位老公回禀平原王,这是太子殿下的教令!”
那老兵只能够顿了顿,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
“多谢都尉援手。”段深再次抱拳。
“无妨,不愿回去?”
慕容三藏带着段深在城中布告,一边看着四周开始喧闹起来的街市,一边问道。
“害,就是有点儿——不轻松。
不如跟着兄弟们厮混,那才痛快!”段深耸了耸肩。
慕容三藏点头。
他也是庶子,懂这个感觉,所以才在路过的时候,能帮则帮。
“既然如此,你就多加加担子,去城外东山大营那边儿传个令。
殿下让留在晋阳的府兵们可以进城同乐。
之后呢,再去大理寺。
跟着的几个周国俘虏,让他们今天放放风。
还有啊——”
“停!”段深看着慕容三藏,举手投降,一脸生无可恋道:“都尉,我想回家了。”
“哈哈哈!”
看着段深落荒而逃。
慕容三藏脸上露出了几分的笑意。
他心情很不错。
特别是听说昨日安德王遭了殿下惩处,在河南王府搓了整整一天,皮都洗红了。
麾下的若元保如今也不敢在晋阳逗留,忙着把那些鲜卑酋长送的美人们挨家挨户送回去呢。
虽然他和安德王没啥怨仇。
但是得益于安德大王对他看不顺眼,他自然也是投桃报李了。
哼着小调。
沿途巡逻,看着两侧摆放的摊位。
因为晋阳建城比较早,也没有遭到如邺城般大规模的焚烧毁灭。
故而城中并没有形成坊市结构。
东西二城依靠汾水十二桥勾连。
两岸自发形成了“十二院”,“壮丽繁华逾于邺下”(《北齐书》)。
沿河岸东侧,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商铺和摊位。
有早早听到消息,从并州各处赶来的商旅,还有一看就是北地胡人的各类种族。
渤海人叫卖着他们的海狗皮。
高句丽人摆放着来自于大鲜卑山老林子里面的各类山货。
还有一些南朝来人,扭扭捏捏,摆放着一些精巧的花灯、珠钗之类的。
戴着尖尖帽子的粟特人,正在用一口流利的汉话叫卖道:
“诶!朋友!
康居的胡椒,香的嘛!
来一袋!不好吃不要钱的嘛!”
察觉到了慕容三藏的目光,粟特人眼前一亮,高高举起,看着他道:
“英勇的将军啊!你来!
白送一袋!不要钱的嘛!”
慕容三藏挥了挥手。
越往河流中心走,越是拥挤。
百名少女赤足着发辫,在空地上踏歌,吸引远近人群。
道边楼上诸人尽皆喝彩。
而一队士子正在中央,为首者是一个穿着一丝不苟的青年,留有短须,着士子梁冠。
大声喊道:“胡风炽烈!实在有碍观瞻!这踢踏舞,岂能赤足?
殿下令我等进奏官教化风俗,仗义死节,就在今朝!!”
话音未落,就被胆大的鲜卑少女一个不留神拉进场中,引起周遭士子一阵惊叫。
“薛兄!!!”
薛道衡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看着面前尘土之上,被冻得白里透红的无数女子赤足,脸红脖子粗。
“噶”的一声晕过去。
“诶呦!救薛兄啊!”
士子们七手八脚,冲了进去。
场边众人爆发一阵哄笑。
慕容三藏捂着嘴。
快速策马通过。
他经过专业训练,无论多么好笑,他都不能笑。
与此同时,前方几个牵着骆驼的几个吐谷浑人,指着骆驼口中的白沫子。
拉着几个一看就懵懂的鲜卑少年喊道:
“少年郎!!
你们摸了我的神马,害的它们得病!
怎么能够赖账呢!要是不给钱币、绢帛,这事儿没完!”
“对!不行我就去大萨保府上举告,说你们针对外国商旅啊!”
几个吐谷浑人膀大腰圆,将身着朴素棉衣的少年围在中间。
少年们只能够无助摆手说道:
“哪里有,没有摸!而且还活着!”
周遭围观百姓看着那口吐白沫的“神马”,纷纷惊奇。
“这牲口怎么背上长了俩囊?”
“是也!”
“口吐白沫,怕不是真要死了。”
大家都养过马,知道马倒沫子肯定是要死了。
纷纷可惜摇头。
这几只这么大,得损失多少钱呦。
少年们怔愣看着四周,其中一个咬咬牙,掏向怀中……
“等等!”
这时,场外传来了整齐的踏步声。
慕容三藏入场,看着其中少年,皱眉问道:
“曳落河的?你们奚都督呢?”
从恒州南下的时候,奚落曾经为了单于都护府挑选几百名出色的曳落河少年南下学习。
就当储备人才了。
少年看到了慕容三藏,一脸惊喜。
都是在白登山守过城的!过命的交情!
“是慕容将军啊!
上师……额,大都督在前面,给大家传道!宣扬殿下的事迹!
还弄了会动的好东西,我们看过了,过来逛逛——
对,我们真的没有摸。”
少年们七嘴八舌。
“你们说的不对!这位将军!我们和大萨保府的翟萨保关系很好的。”
几个吐谷浑人凑到了慕容三藏的马匹前,肉疼地从怀中掏出一袋香料,塞给他,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萨保府就是北魏管理外国人的机构,主管称之为大萨保,齐承继魏制,大萨保府设立在晋阳,各州皆有分部)
慕容三藏掂量了一下,露出了几分笑容,道:
“翟沙摩珂?”
几个吐谷浑人忙不迭点头。
“你们有几年没来了吧。”
“将军慧眼,走一趟得两年多呢,上次来,还是咱们大齐英雄天子破柔然,威震天下的时候。”
吐谷浑人讨好地说道。
“哦——”慕容三藏,指挥左右道:“把这几个逆贼带走,这俩骆驼也带走!”
“诶???”
吐谷浑人一脸懵逼。
“翟沙摩珂随庶人步落稽作乱,已被诛杀!尔等既然是他亲信,应该知道此事吧!”
“哈?冤枉啊将军!我们不是!”
几个吐谷浑人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摆手。
“哦?不是逆贼?”
“不不不!”
“那也是骗子!骆驼缺水,口吐白沫实乃常事,也敢拿来招摇撞骗,愚弄百姓!
带下去!送大理寺。”
几个甲士把鬼哭狼嚎的吐谷浑人拖下去。
周遭响起了一阵叫好。
而慕容三藏则是从马上拍了拍几个曳落河少年的头,说道:
“头前带路!我送你们回奚都督那儿!”
“是!”
少年们飞快在人群中穿梭。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临街靠河的二层阁楼处。
外层的门板已经被拆的一干二净。
露出了内里情况。
纵深很广,这之前应该是一个用来做仓库的地方。
慕容三藏跟着少年们走进。
四周的门板、窗户都被厚实的布匹封死,只有杂色的阳光穿过,但却影响不到其中。
进入其中才看到了黑压压的人头。
让慕容三藏都有些心惊胆战。
聚众而不乱,还无一人喧哗。
这不会都是精锐部曲吧?
奚落要做什么?
突然,一声大叫响彻四周。
“啊呀!”
“当时啊,就听玉璧城下!
陛下困顿,蹈足而歌!
殿下既仁且孝,福至心灵,大喝一声——谁来助我?”
几声急促的鼓点在黑暗之中响起。
场中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让这屋子里面的温度上升八度。
慕容三藏定睛一看,果然是奚落,其端坐在场中。
背后是一块钉着白色幕布的木头匣子,里面好像有烛火。
而幕布之上,一面黑条城墙,三个皮影,正在做戏。
“就听寒风呼啸,鬼哭狼嚎,那韦孝宽奸笑一声,说我这城池颠簸不破,铁铸铜浇。
你等父子必然有来无回!
当是时,空中凝出一个身影。
那是金盔金甲金面,身披白雪白氅白风,拈花一笑。
啪!正是咱们神威神灵神武大皇帝!高王啊!
说时迟那时快,神武皇帝大喝一声:呔!儿孙仁孝,我当助之!
于是乎飞沙走石,风雪大作。
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摇头。
慕容三藏下意识摇头。
他当时没去打玉璧城啊,可恶的杨忠!这是他一辈子的痛。
不过,真有这么玄乎?
奚落眼见场中众人聚精会神,才一拍大腿,干咳一声。
角落,哥舒全忠迫不及待喊道:
“奚侯爷,莫要卖关子了!
再不说,今夜乃公去太子殿下那儿告你编排先帝!
算算都第几次了?”
奚落大惊失色,连忙摆手道:
“哥舒大都护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说的,是我看到的,句句属实,乃公当年就在玉璧城下,我说的能是假话?”
不过还是赶紧挥手。
背后幕布,黑色的布条城墙被抽走,光芒晃动。
黑暗中的口技艺人配合刮风下雪,四周桌椅晃动。
众人期待望向前方。
奚落喝道:
“但见风雪之中,太子金光护体,陛下转轮圣王法相出窍,空中高王圣灵显化!
真乃仙神下凡,漫天佛祖显化,金光涌动。
轰!
那玉璧城墙,竟然塌了!!”
“彩!!!”
此话一出,瞬间四周响起了一阵欢呼,似是要掀翻屋顶。
慕容三藏身处其中。也不由自主面色潮红。
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奚落扯淡……那什么,布道,对,布道了。
不过之前都没画面啊!
这玩意儿谁想的呢,天才啊!
“再来一个!”
“对啊!奚都护,你这故事邺城已经说过了,有没有新的啊!”
“新的?”奚落点了点头,摇头晃脑神秘道:“当然有!殿下神迹显露,我早有启示!”
“那还不来一个?”
哥舒全忠大气挥手,朝着身边的罗安喊道:“安之,待会儿咱们给奚都督挑五十只羊送去!”
罗安点了点头。
“不忙不忙!今夜自有分晓!”
奚落摇摇头。
“别啊!”
“好了好了!散了吧!”
四周布匹拉开。
慕容三藏才看到下方端坐的,大多数是义从、突厥诸部,还有一些鲜卑大酋长。
信众挑选这一块,奚大都督还是权威啊。
殿下不让他霍霍东宫四卫和亲从军,他就从不插手。
等到奚落驱散众人,才满头大汗看向了后方,忙不迭问道:
“如何?”
大理寺卿皮景和带着两个身材矮小的匠人从蒙着幕布的箱子后面走出,浑身被汗水湿透了。
“后面多留几个透气孔,闷死我了,在民间够用了。
但今夜可是在晋阳宫,需要准备妥当。
多亏了奚都督,不然我岂能知道当日殿下巧思?”
皮景和微笑说道。
奚落摇摇头。
他当时也以为殿下只是想要拿他钵之皮做点儿艺术。
后来殿下找他,嘱托他前往单于都护府要做的事情。
提到应该让每一个单于都护府的牧民感受到大齐温暖。
让每一个冻的瑟瑟发抖的牧民想到大齐的成就也能够昂首挺胸,直面风雪。
奚落不解。
殿下才告诉他要借助工具,说了诗歌、皮影之物。
他于是才找到了皮景和,用这几日手搓出来,殿下特许今夜在城中与民同乐。
这可是好机会啊!
相比于什么副都护,奚侯爷更喜欢当“上师”,享受引导迷途信徒信仰殿下的过程。
也就是殿下不允许,不然要是能够尊奉殿下这样的在世神明,给个公爵都不换啊!
“咦?柳城侯?您怎么在这儿。
别是来抓我翘衙的吧?
今日大理寺封案了,这可是休沐时间。”
皮景和朝着慕容三藏开玩笑。
三藏脸色微红,意识到他站的有点儿久,才指着那几个曳落河少年说明来意。
“原来如此!这些吐谷浑人,当真该死!等到明年,我去河套,定要纠集诸部,给他们颜色……”
哥舒全忠在旁听到,狠狠开口。
“咳咳!”罗安忙不迭干咳一声,对着他使眼色。
哥舒全忠才闭嘴不谈。
这时,两个人从后方走出来,拱了拱手道:“见过诸位将军!”
“哦!这位是晋阳外兵都督薛明,这位是其从弟,河东大都督府长史薛任!
薛长史可是跟殿下打过雀鼠谷的。我等脚下这个屋舍,也是河东薛氏家产。”奚落介绍道。
“失敬失敬!”
慕容三藏朝着两人颔首,思衬这二人同薛衍的关系,不过也没有在意什么,寒暄一番就告辞道:
“对了,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
晋阳宫见!”
“晋阳宫见!”
众人拱了拱手。
慕容三藏推门,寻到自顾自去边上摊贩处吃茶的甲骑们。
此刻已经是午后。
热的厉害。
绕至南城,因为太多六镇鲜卑涌入,此处更是一片腥檀。
不过好在太子殿下近日严令晋阳兵充当武侯,严查随地大小便还有乱丢垃圾者。
彼辈还算安分。
“吁~”
慕容三藏挥手停下,看着对面的一支马队,问道:
“贺拔?”
“哦?三藏?”
贺拔成领着一队人,朝着他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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