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天下只能有一个君父!(6k)(1/2)
北宫,金凤台。
四面门窗大开,穿堂风吹动高殷身上的厚重大氅。
他刚刚从南城回来。
杨蔓出城往成安县去了,她的商社开的越发大了。
还寻了什么东安公主、南安王之类的参股。
很忙的——最起码看起来比他这个太子忙。
雨过天晴。
夹杂着腥味儿和清新的风扑鼻而来。
温慎穿着棉衣,整理着桌上的棋盘。
黑白二色,在棋盘上点缀,那是一盘残局。
是去年太子出发之前和陆法和那个家伙下的,一直封存到了现在。
“阿嚏!”
身后,传来了阿罗大声的喷嚏。
高殷转头看着抱着手臂正在揉鼻子的微胖少女。
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说道:“可知错了?”
阿罗弱弱点头,整个人无精打采。
当然不是冷的,阿罗身上的棉衣是临漳县的农庄出品,极为厚重。
杨蔓亲自监督,不可能偷工减料。
主要是,今天到现在她还没有吃饭呢。
饿啊!
都怪太原王啊!回头一定要告诉斛律阿姐,打他手板。
“那还不如实交代?二郎已经全都交代了!”
高殷将手中的琉璃杯重重放下,将温慎刚刚摆好的棋局重新震飞。
瞪大眼睛看着她。
元阿罗听到这句话,反而瞥了太子殿下一眼,喊道:
“没有就是没有,真就拿错了一件,而且已经丢掉啦!”
“什么叫就一件?你还想要拿多少?
还有,你特么没事拿我亵裤做甚?
你自己的衣服都是丢到掖庭的,别说给我洗!”
高殷狠狠地拍了拍棋桌,脸上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
听闻汉武帝宫中女官有终老者,寂寞难耐。
所以重金求购显贵的贴身衣物,以为乐事。
他原以为大齐女官能够结婚,应该可以杜绝此事,没想到啊!
家里进贼了!
一想到可能某个垂垂老矣的宫人正搂着自己的衣物,贴身揉搓……
太子殿下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阿罗歪头不语,摇摇头道:“反正真的没有啦!”
“哼!定然是跟着祖孝征和长寿那厮学坏了。
孤管教不严啊,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卸了你掌司的职位,以后孤亲自看着你!”
高殷说着,再想到自己长歪的弟弟和妹妹,又是一阵捶胸顿足。
孤生的如此正直仁孝,天下称颂,怎么身边之人都如此不堪。
都怪长寿那厮和祖珽啊!
“果真吗?”
没想到,听到太子的惩罚。
阿罗却眼睛一亮,伸出手道:“不反悔?”
高殷狐疑看着她,阿罗才改口道:
“那什么,那些女官太麻烦了,天天阴阳怪气的,不说人话。
而且,殿下不在东宫。
贡品送来的都少了,我已经许久没有吃秀荣火室的柿子啦。
还有,康居的葡萄,还有,吐火罗的穹瓜,还有……”
看着掰着手指头流着口水数数的阿罗。
太子这才恍然,一拍脑门。
他和这个满脑袋都是吃的家伙置什么气。
“殿下,人来了。”
殿外,达奚长儒躬了躬身,朝着里面回禀。
而贾和、薛衍则是目光死死盯住了三人之中的那个一米九的魁梧壮汉。
隔着老远也掩盖不住萧摩诃身上的海腥味。
这是一个南人。
“带他们进来。”
高殷站起来,张开双臂,任由女官为自己整理袍服。
才看向了宫门处。
薛衍、贾和一起走了进来,跟在萧摩诃的身后,寸步不离。
即便是萧摩诃身上的所有兵器都被收缴,甚至还用磁石探查过。
他们依旧不放心。
而高殷看到萧摩诃的时候,脸上果然露出了几分愕然。
就这么定定望着。
眼神炯炯,一片痴迷。
看的萧摩诃忍不住背后一凉,提了提肛,退后一步。
他跟随陈昌的时候,曾经听说过关于陈蒨的一些风言风语。
不过他亲眼见过韩子高,自己这一款,应该入不得贵人法眼啊?
难不成这齐人太子喜欢当南梁?在
安东将军不会是让他来干这个的吧?
正在萧摩诃胡思乱想,脚步失序的时候。
“殿前失仪!”温慎见状,大喝一声。
四周宿卫的甲士连忙拔剑。
而薛衍贾和已经准备上前动手。
“且慢!”
这时,高殷突然大喝一声,迈步上前,挥退众人。
定定望着萧摩诃道:
“将军,是吾弟昙朗所派?”
萧摩诃顶着高殷的眼神以及四周凝固的气氛,硬着头皮开口道:
“正是,外臣萧摩诃,为梁国宣威将军。
此处为安东大将军信笺,还望贵人御览!”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盒子,通过旁边沉默的若干皇后递给了太子。
这位皇后适应角色非常快,这些日子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高殷的目光终于略过了萧摩诃。
展开书信,当着众人面,一目十行。
旋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查看。
引得燕国阿骆山、高句丽使者渊子游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天颜。
就见太子殿下脸上涕泗横流,悲痛莫名。
“啊!陈蒨狗贼,竟然害我兄弟!实在是不当人子!
该杀!该杀!”
此番动情让萧摩诃这个实诚人给吓住,竟然不知所措。
下意识问道:“殿下,被害的是我家世子,而不是安东将军。”
他还以为高殷看错了,误以为陈昙朗被杀了。
连忙解释。
这上面的内容,萧摩诃是看过的。
只是写了年节之前发生的大事,还有问询齐国太子对策。
以及一些守望相助之类的话。
然而,太子殿下摇摇头,上前一步握住萧摩诃的手。
咬牙切齿,红着眼眶道:
“你不知啊!我与昙朗约为兄弟!
而我父又与陈王英雄相惜,每日抵足而眠!
我与陈王世子,难道就不是兄弟了吗?”
萧摩诃瞪大眼睛,还能这么论?而且没记错的话,陈王不是被齐主给杀的吗?
何来抵足而眠?
“足下不信?”高殷擦干泪水,看着萧摩诃。
他下意识点头,旋即又觉得不太对,改成了摇头。
高殷见状笑容更甚。
连忙拍着他的肩头道:
“日久见人心,我与昙朗的情谊,就是在相处之中铸就,相信将军很快就会知道我之为人啦!
不若多留几日,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萧摩诃沉默。
天下偌大,他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南国家乡恐怕早就以为他从逆而死,至于去关中?
和来齐国又有什么分别。
最起码齐国这边儿他还能够搭上线。
世事迁移,无奈啊。
于是乎,萧摩诃点点头。
看到这位萧将军应允,高殷才大喜过望,连忙指挥温慎去寻来法敏,妥善安置。
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找机会去南国扬州寻访萧摩诃的妻子。
听到太子殿下如此应允,萧摩诃才慨叹一声。
“若是殿下翌日愿为陈王世子报仇血恨,末将萧摩诃,愿从调遣!”
“好!!!将军如此赤胆忠心!
殷岂有不应之理!
来人,温酒!孤愿当着高句丽、燕二国使者面。
为将军立誓,此生定然为陈昌吾兄,做这个主!让霸先叔父,能够安眠!”
高殷慷慨激昂。
众人尽皆叫好,唯有听到太子殿下将“高句丽”与“燕国”并列的渊子游脸上露出了几分僵硬。
宫人们捧上果酒,太子带着众人饮胜。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来法敏正好进殿,拉着萧摩诃用吴语交流起来。
边走边说,将他带出殿外。
而太子放下大盏,坐在了棋桌旁,盯着渊子游和阿骆山两个人。
随后朝着渊子游招了招手,指了指对面座位,道:
“子游,半年不见,怎么憔悴了这许多?”
渊子游微不可察朝着身侧的阿骆山挑了挑眉。
随后挥了挥袖子,恭敬行礼才敢跪坐在太子殿下对面。
他就是曾经高句丽常驻齐国的使臣。
也是未来高句丽内定的莫支离(宰相)。
去岁,太子通过他之口,传递给了高句丽说干朱里要造反的消息。
结果真反了。
可惜,因为国中扯皮还有追敌的不力,倒是让这些叛军成了气候。
竟然敢独立称藩!
欺天啦!
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殿下,所谓燕国,不过是一群乱臣贼子组成的国度罢了!
彼辈不事生产,只知道投机取巧。
是破坏天下和平的罪魁祸首啊!您可不能被他们给骗喽啊!”
渊子游一副为你考虑的模样,捻起棋盘上的棋子,边下边说。
高殷摸着下巴,又下了几手,脸色僵硬起来。
旁边侍候的阿骆山则是满脸大汗,大胡子已经打结。
良久之后,太子终于落下一子。
他输了。
随后,他开口道:“子游!”
“外臣在!”
“既然你说,这燕国是你们高句丽的,可有证据?
你也知道,孤这个人,最重规矩!
眼里看不得僭越之事。”
“是!殿下乃是人间贤者,此为我国奏书,请殿下一览,便知!”
渊子游眼前一亮,连忙从怀中掏出奏本,递给太子说道。
高殷随手接过。
阿骆山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硬生生止住,屏息凝神,汗水已经打湿了他身上穿的官袍。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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