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天下只能有一个君父!(6k)(2/2)
大殿中回荡着太子的翻书声。
惨白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而进,令人不寒而栗。
直到高殷将奏本合上,渊子游才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却听高殷突然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奏本,语调上扬,问道:
“道门先贤,庄子曾曰:君子之交淡如水。
子游,你我一见如故。孤自认大齐对高句丽,亦是不差吧!”
渊子游心中大惊,忙问道:
“殿下,这奏本有何问题?”
他的心中回忆着上面的内容。
上面历数干朱里和公孙荣洛的罪名,而且表明建安以及辽东是高句丽自古以来的领土。
绝无争议!
齐国应该把燕国交给高句丽自行处置,事成之后,自有重礼以谢,还会赠送国中珍贵的宝物。
这,应该没有问题啊?
“哦,奏本?直到如今你还是说,这是奏本?”
高殷将手中的纸张扔到了渊子游的怀中,脸色骤然变冷。
渊子游吓得连忙伏地,随后手忙脚乱翻开,没有错啊?
他愕然抬头,就见太子已经撑着棋桌,将半边身子探到了他的面前,悠悠问道:“卿可看清楚了?”
“看……看清楚了。”
渊子游点点头。
“那,卿以为,这是尔高句丽的奏本,还是战书呢?”
此话一出,渊子游直挺挺起身,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愕然。
而阿骆山则是瞬间抬头,目光灼灼。
“殿下!外臣不知啊!外臣实在不知,还请殿下明示!”
渊子游疯狂爬到了棋盘边上,抬头望着阳光之中的太子面庞。
高殷的声音悠悠传来,叹道:
“子游啊!
天底下,能有几个君父啊?”
渊子游嘴唇颤抖。
而阿骆山此刻终于开口了,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天下,有且只能有一个君父!那就是大齐的天子!”
说完,整个人五体投地。
滑在大殿的木地板上,头重重磕下,发出了三声“咚咚咚”的闷响。
啪!
高殷拍了拍手,指着阿骆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阿骆山!”
“斗战神?”高殷这么长时间在北疆,也懂了一些突厥语,喊道:“好名字!阿骆山!”
“臣在!!!”阿骆山此刻的声音竟然带了些许颤音呼麦,就像是在歌唱一样。
“告诉他,燕国的印绶是谁给的!”
阿骆山胸膛越发高耸,高声道:
“是齐国太子殿下、草原的伊利汗、金轮法王的在世身、腾格里眷顾之人、万寿道君、月光菩萨。
也就是,伟大的您!”
阿骆山说话的时候带着和奚落一样独特的腔调。
该说不说,不愧是同宗同源么。
“对!是孤给的!
去岁,孤北征突厥之前,得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子游,你想要听吗?”
高殷起身,离开了棋局,将渊子游拉了起来。
渊子游已经六神无主,浑身打着摆子,下意识点点头。
高殷伸手。
温慎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文字念了出来——
“高句丽国主臣高成(阳原王),敬拜草原大伊尼温可汗陛下。
齐主残暴,天下闻名,盖因其好杀好虐,可堪为桀纣也!
……
愿从号令,自国内西出,胁迫齐之古北口。”
声音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每念一句,渊子游的脸色就苍白几分,最后已经是面如白纸。
很明显,这是一封明显带着仇恨的书信。
被崔柳揍下床榻的阳原王很明显不太服气。
“你也知道,孤最讨厌僭越之辈。
这是从突厥的王廷搜出来的。真假你依然能够分辨!
子游啊!孤寒心啊!心痛啊!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写这样一封战书,让我大齐抛弃自己册封的臣属。
让君父抛弃自己的儿子!
哦~
孤明白了,是高句丽的高成,他想要当君父了!
你们也想要有自己的儿子了,对吗?早说嘛!”
“没……没有……”
渊子游连连摆手,汗水把他的后背打湿。
“没有什么?”高殷进一步踏前,“是这奏本不是你写的,还是高句丽不曾反叛?!”
“都没有!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王上曾写过这样的书信!”
渊子游疯狂摇头。
“哦,那你承认高句丽此时此刻,就是在向大齐宣战喽!”
高殷悠悠开口,
渊子游的喉咙仿佛被卡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子游啊,孤心疼你。
你们国中有了夏桀、商纣、石虎那样残暴不仁的君主!让你来送死!
不过好在,孤不是那样的君王。
回去吧,告诉你们下贱、卑劣、无耻的国王高成和你们的五部大人!
等着吧,孤会让你们见识到什么叫王者之师,什么叫大齐之怒!
拖出去!
你不再是孤的兄弟了。”
高殷挥了挥袖。
“殿下!外臣可以解释!可以解释啊!!!”
渊子游的声音无比悔恨凄厉。
阿骆山却目不斜视。
高殷来到了他的面前,随后说了一句:“你胆色不错。”
“殿下谬赞!”
“好了,你闭嘴,孤说。
交媾大将,贿赂鸿胪寺官员,你下一次若还敢出现在孤面前。
孤不介意让你尝尝你们奚人的钉割。”
阿骆山捂着口鼻,不敢出声。
高殷才重新坐了回去。
“回去告诉公孙荣洛,没有下一次了。
有大齐威慑,高句丽不敢动你们,他们要防备孤的军队!
一年,或者说半年,最有可能是今岁秋收时,高句丽必会攻你们!
要是还挡不住,公孙荣洛就可以考虑考虑回齐州当盐丁了!
滚!”
阿骆山忙不迭就地躺下,真就原地滚了出去。
高殷扫了一眼,别过头去。
看着面前的棋局,抓起一把棋子,放在眼前端详,良久才长叹一声,哀叹道:“怎么能又输了呢?”
大齐棋圣颓废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久久不息。
与此同时,邺都之北,三千五百里。
受降城北,约八百里。
单于都护府的边界处。
二月份的草原,还未曾返青。
黄色和棕色占据所有的视野。
慕容三藏亲自举着太子授予的旌节,上面的六条纛尾随风飘扬,半圆形的旗帜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顺义王,那便是北山了。
单于都护府,只能送到这里了。
请接旌节!”
听到慕容三藏的话,身旁的阿史那摄图连忙滚落马鞍,单膝下跪。
背后跟着的突厥诸部头人,尽皆跟随——他们都是跟着高殷抢过王帐却又不愿意迁徙到河套的大部族,
(小部族默认被同意了。)
而阿史那摄图,也被殿下慷慨赠予了五千帐骁勇的勇士。
这个也没有什么水分。
这些勇士在南方反而会变成刺头,倒不如当成摄图的起家资金。
可以说,高殷当真是摄图的再生父母。
这个草原上的贤王跪在戈壁之前,亲吻大地,热泪盈眶,朝着南方朝拜道:
“得作大齐太子奴,虞仆射之力也!
日后,若有所成!
当令侍子入朝,神马岁贡,朝夕恭承,唯命是视!”
“归心有道,永为藩属!”
慕容三藏叮嘱一句,随后将手中代表汉家持节大权的旌节,赠予了摄图。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阿史那摄图眸光泛红,举手发誓。
“一路保重!”
慕容三藏朝着对方点点头,率众南归。
而摄图就在原地,目送慕容三藏的队伍消失在地平线。
“顺义王,他们走远了!”
这时,有一头人上前,将他扶起来。
摄图瞬间扭头,看着这个人,缓缓站直身躯,喝道:
“草原,没有王!只有可汗!
从今天开始,我是——
沙钵略汗!!!”
“今日饱食,随我,去抢下我们的牧场!!!”
“沙钵略!沙钵略!!”
浩浩荡荡的马蹄声仿佛自天边传来。
慕容三藏回头,嘴角轻轻一笑。
“他们真的会永为藩属么?”
段深看着慕容三藏,忍不住问道。
“昔年匈奴屠各部、羌、氐、鲜卑,还说要给大晋当百世臣妾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将已经撇着嘴开口了。
段深斜眼看着那个同龄人,愤愤不平,“你在质疑殿下的策略?”
“我!”小将瞪大眼睛,你这人扣帽子有一手啊!
他是独孤藏。
没错,被皇帝俘虏的独孤信之子。
太子没有让他和他大哥一样被软禁,而是扔在军中。
独孤永业曾提议由他看管。
毕竟独孤信也算他远房亲戚。
不过,慕容三藏出手截胡了。
他可是立志要打进西贼腹地的,手中有这么一个独孤信的儿子,好处多多。
而且,听说过有犯人从看守严密的宅邸之中逃走的,却没听说过犯人从军中逃亡的。
很明显,这小子融入的不错。
已经和段深攀上关系了。
“好了,达摩,德深。
尔等莫要胡乱猜忌,来日之事不可寻,做好眼下即可。
更何况,能让漠北乱个十年八年,已然不错。
届时,你们就可以效法兰陵王、斛律都督,再扫漠北了。”
三藏说着,看向二人。
“那是自然!”×2
段深和独孤藏同时挺起胸膛,当仁不让!
看着背后两个少年。
慕容三藏情不自禁大笑出声,马鞭向南。
“哈哈哈!我等着那一天!
现在!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