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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当你醒来(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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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被封在一个茧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深海,那种阳光永远照不到的、连鱼都不愿游进来的深海。

它压着我的胸口,灌进我的耳朵,堵住我的喉咙。

我沉在里面,分不清上下,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自己在往下坠,一直往下坠。

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点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在往上游。

拼命地游,手脚并用地游,像所有快要淹死的人那样,明知没有用,还是不肯停。

身后的黑暗伸出了触手。

无数条,漆黑的,湿冷的,缠绕上我的脚踝,我的手腕,我的腰,我的脖子。

它们很耐心,不急不躁,一条一条地缠上来,像在等我自己耗尽力气。

我努力了很久。

努力到手臂抬不起来了,努力到腿蹬不动了,努力到那点光在视野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一个熄灭的点。

我没有闭眼,我只是不再挣扎了。

任由那些触手把我往下拖,拖回那片什么都没有的、什么都不剩的黑暗里。

我想起来了。

我死了。

死在盟友的背刺之下。

他说他很抱歉,但不得不这么做。他说要拿我做什么“秩序”的基石。

我听不懂,我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真可惜啊。

明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叛逃,明明身上还背着失熵的诅咒,明明说好了要自己选择自己的死法。

可为什么还是要帮助他们抗击虫群呢?明明那只是被设定成那样的。

明明自己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还要去呢?如果我不去,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但再来一次的话——我大概还是会去的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候有人在喊救命。

也许只是因为虫群就在面前。

也许只是因为……我还没学会怎么看着别人死,自己转身走掉。

那道光已经灭了。

我往下坠着,四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我这样……能算是死在了抗击虫群的战场上吗?

能算吗?

记忆开始翻涌。

像被人打翻了装旧照片的盒子,一张一张地在眼前飘,抓不住,停不下。

我是什么时候可以被称为“自己”的?

是从培养仓里出来的那一刻吗?

是第一次穿上萨姆装甲的那一刻吗?

是第一次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吗?

是叛逃的那一刻吗?

是明知道真相还是选择帮助他们抗击虫群的那一刻吗?

我找不到答案。

也许从来就没有答案。

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也许就这么死了,也是件好事。

不用再想自己是谁,不用再担心失熵症什么时候发作,不用再在每一个深夜问自己,我到底是人,还是兵器。

我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大概是这辈子最后一个表情。

就这样吧,

这样就好……

我闭上眼睛。

“那你甘心吗?”

那道声音忽然响起来。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很深很深的、我以为已经死掉了的某个地方。

空灵的,好听的,像风吹过空房间的风铃。

什么?我睁开眼。

一抹粉色的光,出现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

很柔,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被阳光照透的那一层。

光里站着一个人。银白色的头发在黑暗里飘着,像月光落进了深海。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那感觉很亲切,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我已经不记得的地方,被这样抱过,被这样摸过头,被这样轻声叫过名字。

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温暖得想让人抱着她哭,她就像那个不存在的人一样。

“你甘心吗?”

她问,

“甘心就这么死去吗?”

我不再沉沦了。

那些缠着我的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黑暗也不再往下拖我了。

我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团光,看着光里那个模糊的、温柔的、让我想喊出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身影。

眼泪从脸上滑下去,落到那片黑暗里,没有声音。

“女皇陛下……”

我喃喃着开口。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叫她。

我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用这个称呼来叫她。

但它就在那里,在我喉咙里,在我舌尖上,在我想喊却喊不出声的每一个夜晚里。

“AR-214,对吗?”

她叫着我的编号,我的名字。

那是我从培养仓里带出来的第一个东西。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想说点什么,想问她是谁,想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想问她为什么让我觉得这么温暖。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流进那片黑暗里,流进那团粉色的光里。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踌躇。

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抚上我的脸颊。

那掌心是温热的,柔嫩地如同新生婴孩,擦过我的泪痕,像春天的风吹过刚化冻的河。

我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摸过脸了。也许从来没有过。

“睡吧,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醒来的小孩。

“在广阔的天地里,很多小生命在遇到无法抵御的严寒或危险时,都会选择沉入最深、最安静的‘假死’之中,这不是终结。”

她的拇指擦掉我眼角最后一滴泪。

“是等待春天的蛰伏。”

我看着她。看着她模糊的、温柔的、让我想永远记住的脸。

“所以睡吧,在找到让你真正‘苏醒’的方法之前——”

她顿了顿,

“安静地睡吧。”

我闭上眼睛,那片黑暗不再是噬人的深渊了。

它变成了一张摇篮,温热的,柔软的,轻轻晃着。

那些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拥抱着我的手臂。

我蜷在里面,像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时那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

“等你醒来——”

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一切都会好的。”

……

我叫AR-214。

自女皇陛下让我沉睡,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已经忘了她的样子,只记得那如初雪般美丽的银发,和那句“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一直在等,等那个“醒来”的时候。等到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直到我又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可爱的粉头发女孩子。

她的脸还有点婴儿肥,眼睛是心形的,粉色的,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樱桃。

她俯下身,把我从那张睡了不知多久的温床上抱起来,让我靠在她怀里。

她的怀抱很温暖,像女皇陛下一样。

“妈妈来了哦——”

她低头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小懒虫~”

妈妈?格拉默铁骑没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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