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当你醒来(终)(2/2)
我们从培养仓里诞生,在虫群的战场上死去。
我们没有母亲,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已经把我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发顶。
“别担心。”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笃定。
“我会救你的。”
她割开了自己的手心。粉色的血流出来,滴在我身上,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
粉色的能量风暴在我身边卷起来,把她的长发吹得满天飞,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我,嘴角翘着,眼睛亮着,像在说“你看,妈妈说到做到”。
但风暴忽然炸开了。
她被击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灰尘扬起来,迷了我的眼。等尘埃落定,她已经又走过来了。
衣服破了,脸上蹭了灰,嘴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跟野猫打完架的小奶猫。
但她还在笑。
龇着牙,乐呵呵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蹲下来,重新把我搂进怀里。
她的手很好看,白嫩的,纤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的脸也很可爱,圆圆的,软软的,让人想捏一把。一双粉色的心形眼睛看着我,笑得灿烂,笑得温柔。
“妈妈不会让你死的。”
她说。
又在说胡话了。
我想摇摇头,想告诉她,铁骑是战争兵器,天生没有母亲的。
但我说不了话,也动不了。
也对,这不是做梦吗?做梦怎么能动呢?
可……铁骑怎么会做梦呢?
噗嗤——
她把右眼的眼球挖了出来。
毫无征兆。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像是只是在做一件早就想好了的、必须要做的事。
她的右眼眶很快就止血了,只是缺了个眼球,看着黑洞洞的,没有以前可爱了。
她把那枚眼球放在我胸前。
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
粉色的能量风暴再度卷起来,比上一次更烈,更猛,把她的长发撕扯成一面猎猎的旗。
这次我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涌进我身体里的时候,我感受到了。
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春天的汛水,像冻了一季的土地被第一场雨浇透。
我突然好累。
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累得连呼吸都不想再继续。
好想躺着睡会。
可我不是一直都在睡吗?
“睡吧,孩子。”
她低头看我,右眼眶空空的,左眼却还是那样亮。
亮得像第一次见面时那团粉色的光,亮得像她说的那句“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当你醒来——”
我努力睁着眼,拼命辨认着她的样子。
这张脸,这个笑容,这双眼睛——恍惚间,那温柔的笑脸与记忆里另一个人重合了。
银白色的长发,漂浮在黑暗里,像月光落进了深海。
是你!我认出来了……
女皇陛下……
我闭上眼睛。
黑暗不再是黑暗了,它变成了温热的、柔软的、轻轻晃着的一张摇篮。
而那个粉头发的女孩子——不,是妈妈,是我的女皇陛下——她正抱着我,轻轻地、慢慢地拍着我的背。
“睡吧,孩子。”
她说,
“等你醒来。”
“一切都会好的。”
……
我醒了,在一张温暖柔软的床上。
被子很轻,蓬蓬的,像云朵一样裹着我。
枕头软得恰到好处,脑袋陷在里面,有一种被托住的安心感。
星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细细的,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床边。
“陌生的天花板。”
我晃了晃还有些昏沉沉的脑袋,盯着头顶那片乳白色的天花板。
不是培养仓的金属顶,不是战场的硝烟天,不是流梦礁灰蒙蒙的穹顶。
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暖色调的白,像被人用心粉刷过,又像被人每天擦拭。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带起一小片凉风。我打量着这个房间。
窗台上摆着一盆紫藤花,开得正肆意,一串一串的紫色小花从盆沿垂下来,像小小的瀑布。
星光照在上面,花瓣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脉络。
墙角立着一束火炬,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不发出一丝声响,光晕柔柔的,把那一小块墙壁染成温暖的橘色。
电脑桌在床的左边,屏幕暗着,但桌宠还亮着——一只可爱的电子小猫趴在桌面中间,蜷成一团,耳朵时不时抖一下,睡得正香。
蓝白色的扫地机器人蹲在桌子底下,指示灯一明一灭的,在休眠充电。
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竖着放着一个很大的休眠仓,和我以前躺过的那种不一样,这个更精致,外壳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
其他都是很正常的家具。衣柜,书桌,椅子,床头柜。
每一件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像这个房间本来就该是这样。
我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软软的,滑滑的,袖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边,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是被人仔细穿好的,连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我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地板是木质的,温温的,不凉。
脚趾踩在上面,能感觉到木头细细的纹路。
我一步一步走到那面落地镜前,镜子里的人停下来,我也停下来。
我的样子变了很多。眼瞳变成了粉色的心形,亮亮的,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糖。
头发也变成了粉色,不是那种刺目的、人工的粉,是很柔和的、像春天的樱花一样的粉,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着,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皮肤白了很多,那些裂纹——那些爬满我全身的、莹绿色的、像碎裂瓷器一样的裂纹——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干干净净的皮肤,光滑的,完整的,像从来没有碎过一样。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摸了摸脸。
是我,是活着的、完整的、没有裂纹的我。
我走回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很多东西。
一碗炒饭,用特殊的机器热着,还冒着热气,米粒金黄金黄的,能看见里面裹着的虾仁和鸡蛋。
一张写了字的纸,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块。
一部手机,粉蓝色的外壳,屏幕朝下放着。
一个红框眼镜,镜片干干净净的,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还有一样东西。
我伸出手,把它拿起来,萨姆召唤器,它的样子变了很多。
不是以前那种冰冷的、只有银白色的外壳了。
现在是暗金色、暗紫色、银白色交织在一起,三种颜色像水流一样缠绕着,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温热的,像活的一样。
它被擦得很干净,连缝隙里都没有一点灰。
我把它轻轻放下,拿起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是写的时候很慢,很认真。
是一串数字,手机锁屏密码。我拿起那部手机,输入那串数字。屏幕亮了。
壁纸是一张照片。
我愣在那里。
照片里,那个粉头发的女孩子——那个在梦里抱着我、叫我“小懒虫”、挖掉自己眼睛说要救我的女孩子,
她正对着镜头笑,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一点婴儿肥。
手机桌面上只有一个应用。
录音机。红色的图标,旁边标着一个数字1。
我点开它,播放键在屏幕中央,像是在等着我按下去。
于是我按了。
录好的声音就这么播放了出来。
“你好啊~我亲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