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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家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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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死吗?”

她问自己,那团光越来越近,她的睫毛被照成透明的,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可为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那团光已经到了面前,她的皮肤开始发烫,发丝开始卷曲,空气被灼烧出滋滋的声响。

“为什么……我会想杀了自己呢?”

她看着那团光,看着那片正在吞没她的、粉紫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温暖的、又像深渊一样冰冷的光。

粉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心形了,瞳孔是圆的,普通的,像所有人的眼睛一样。

她看着那团光,眼神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团光已经贴上了她的皮肤,灼烧的痛感从脸上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她的身体。

她没有躲,也没有叫。

“我忘掉的——”

她的嘴唇被光吞没了,声音从那片光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是我做的错事吗?”

然后——

一只手。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被那只手猛地甩飞出去,像一只被丢出去的布娃娃,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

尘土扬起来,迷了她的眼。

她挣扎着抬起头。

那道身影站在她刚才坐着的地方,站在那片还没有散尽的粉紫色光芒里。

那道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映成一片不真实的、梦幻的颜色。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有些长了,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

他就那样站在那片光里,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里的雕塑,像一柄被折断后又被重新焊起来的剑。

他替她挨了那一击。

那团能量——她丢向自己的、足以杀死任何普通生命的能量——全部打在了他身上。

他的衣服被灼出焦黑的洞,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烧灼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烟。但他没有倒。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却没有倒下的树。

茧梦看着他。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道永远带着疲惫的、像看透了生死之后什么都不在乎的、死水一样的目光。

“阿刃?!”

她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刃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被灼烧的、还在冒烟的皮肤,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可惜……没死成。”

刃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还在冒烟的焦痕,伸出手拍了拍,灰烬从衣料上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底下被灼得发黑的皮肤。

那些烧伤的边缘已经开始愈合了——他的自愈能力一向快得离谱,快到刚结痂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转过身,面对茧梦。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面被风磨了太久的湖,什么倒影都留不住。

“走吧。艾利欧让你回去。”

茧梦跪在碎石堆里,膝盖硌着那些棱角尖锐的石子,裙摆上沾满了灰。

她顾不得自己,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瞬身,消失在原地,又出现在刃的身边。

那道粉色的身影从碎石堆里弹起来的时候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空气被她的移动撕开一道细小的口子,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她站在刃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的身形又缩水了,现在大概只到刃的腰,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表情。

那双粉色的眼眸——已经没有心形了,只是普通的、圆圆的、像所有孩子一样的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从他烧焦的衣领到他露出的锁骨,从锁骨到胸口那片正在愈合的、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皮肤。

“阿刃,你,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愧疚。

刃低下头,看着她。

那张小小的、还带着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嘴唇抿着,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还在发抖的小猫。

“我没事。”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

“如果那一击真的能杀了我,我反而会感谢你。”

茧梦低下头。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地上,落在那些灰色的、棱角尖锐的碎石上。

那些石子大小不一,有的嵌在尘土里,有的半露在外面,在星光下投下细细的、像针一样的影子。

她盯着那些石子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抱歉……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刃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小小的、正在发抖的女孩。

那眼神——遗憾,不甘,愧疚——他很熟悉。

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在镜子里,在水面的倒影里,在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清晨。

只是这个女孩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他没有的东西:迷茫,像一个迷了路、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孩子。

“无碍。”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不疼。”

他双手抱胸,手指搭在手臂上,绷带缠得很紧,勒出浅浅的痕迹。

他本想说他习惯了——习惯受伤,习惯疼痛,习惯那些怎么也死不透的、漫长的、像没有尽头的折磨。

但此刻好像不太适合说这个。面前这个女孩需要的不是一句“我习惯了”,她需要的是“没关系,你没有做错”。

所以他改了口。

茧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愧疚还没有散,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点被看穿的、无处可藏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慌张。

她知道那一下不会不疼的。

那团能量是她自己凝聚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有多大的威力。

刃只是在照顾她的情绪,像所有不想让小孩子担心的成年人一样,把伤口藏起来,说“没事,不疼”。

“抱歉。”

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也稳了一点,但那两个字里的分量比之前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刃看了她一眼。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出了一道很浅很浅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好了,走不走?”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那道黑色的背影朝着不远处停着的那艘飞船走去。

那艘飞船不大,外壳是哑光黑色的,在星光下几乎看不见轮廓,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

舷窗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是这片荒芜星球上唯一温暖的、像家的东西。

“艾利欧好像有事要和你说。”

刃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散了一些,但依旧清晰。

茧梦看着那道背影,看着他那件被烧出好几个洞的、沾满灰烬和血迹的外套,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走路时微微僵硬的手臂。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还在翻涌的、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情绪压下去,压到胸口最深的地方。

“走。”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我正好也有事要问艾利欧。”

她迈步跟上去,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也快了一些。

碎石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影子被飞船舷窗透出的光拉得很长,投在那片灰白色的、荒芜的土地上,像一个正在追赶什么的、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刃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走着,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身后那个女孩跟得上。

茧梦走在他旁边,与他并肩,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荒芜的星球上,头顶是那片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星空,脚下是灰色的、没有任何生机的土地。

飞船越来越近了,舷窗里的光越来越亮,把那片暖黄色铺在他们脚下,像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小小的路。

茧梦侧过头,看了刃一眼。

他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很冷硬,下颌线绷着,嘴唇抿着,眼睛半阖着,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

“阿刃。”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刃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没有发生。

但茧梦听见了。

飞船的门在面前打开,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刃先迈步走上去,茧梦跟在他身后。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荒芜的、灰色的、没有一丝生机的星球关在外面。

舷窗里,那颗小行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被黑暗吞没。茧梦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个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刃靠在舱壁上,双臂抱胸,闭着眼睛,他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闭着眼在想什么。茧梦不知道,也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后退的、浩渺的、冷漠的银河。

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问艾利欧,问自己,问那些她还没想起来、但已经感觉到痛彻心扉的事。

但此刻,她只是站在那扇窗前,让那片星光落满她的肩膀。

小小的,安静的,像一枚被风吹了很久、终于落地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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