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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IF: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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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那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加冕的第二日,一颗天才的活化星球付之一炬。

那颗星球上曾经开满了花,曾经住着那些被阮·梅创造出来的、小小的、会说话的生命。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灰烬,只有焦土,只有那些被烧得变了形的、还在冒着烟的残骸。

加冕的第三日,雅利洛成了宇宙间飘散的星尘。

那片曾经被冰雪覆盖的、正在慢慢复苏的土地,那些曾经在寒风中挺立的松柏,那些曾经在广场上欢笑的人群——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些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星尘,在星海中飘浮着,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加冕的第四日,仙舟罗浮遭遇重创。

仙舟元帅华亲自出手,与昼灭交战后以永失一臂的代价逼退了她。

那片曾经繁华的、承载了千万年历史的、无数人称之为“家”的土地,在昼灭的力量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建木倒了,鳞渊境干了,神策府的钟声再也没有响起过。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站在废墟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再也没有日出的天空,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加冕的第五日,逃脱了死亡阴影的铁骑和那数之不尽的虫裔,亡于自戕。

不是被杀的,是自己死的,那些茉莉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一个一个蜕变成妙龄少女的虫裔,那些学着笑,学着闹,学着叫“姐姐”的孩子——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像被风吹倒的麦子,像被霜打蔫的花。

茉莉的尸体跪在她们中间,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柄粉金色的骑士长枪,她的脸上没有泪,但那双眼睛永远失去了色彩。

加冕的第六日,匹诺康尼灭。

那座曾经承载了无数人美梦的、光怪陆离的、永不落幕的城市,在昼灭的力量面前,像泡沫一样碎了。

黄金的时刻的霓虹灭了,钟表小子的雕像倒了,那些曾经在街道上欢笑、奔跑、做梦的人——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片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加冕的第七日,昼灭找上了她生前最爱的女儿——流萤。

那颗星球很小,小到站在地面上能看见地平线弯曲的弧度。

灰色的土地,灰白色的天空,没有风,没有云,没有任何活着的、会呼吸的东西。这里是她们初识的地方。

那时茧梦还很小,灰白色的头发,软软糯糯的声音,说着些天真点疯话,那时流萤以为她是个疯子。

现在想来,疯子也好,傻子也罢,至少那个会笑着喊她“萤宝”的人,是真的。

昼灭站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面朝流萤。

她的面容已经和记忆里完全不同了——不是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脸。

现在的她更瘦,更冷,棱角分明得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额头上那对触角是赤红色的,不是茧梦曾经那种温润的、粉色的、会随着情绪轻轻晃动的触角。

那对触角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强拼起来的,根部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像被摔碎后又被草草粘回去的瓷器。

她的眼睛是猩红色的,不是茧梦那种粉色的、心形的、会笑得让人心软的眼睛。

那红色像凝固的血,像烧尽的炭,像一个人把所有的温柔都烧光了之后剩下的灰烬。

流萤站在她对面,穿着萨姆装甲。

面甲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表情,但昼灭能感觉到——那具冰冷的、银白色的壳里,藏着一个人。

一个她曾经很熟悉的人。

“她们在哪?”

昼灭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刀刃划过冰面。

她没有看流萤,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像在谈论几只老鼠的死活。

流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莹绿色的光剑从掌心延伸出来,剑尖直指昼灭。

那光很亮,亮得像一颗不肯灭的星,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母亲离世前曾嘱托过我。”

她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经过变声处理后带上了一层金属质感的冷硬,但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碎。

“身为长姐,要照顾好妹妹们,流萤无能,只来得及庇护几个,既是如此,已对不起母亲的临终嘱托——”

她顿了顿,剑尖又往前递了一寸。

“又怎能告诉你这抢占了我母亲遗体的恶徒她们的下落?”

昼灭看着她。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愧疚,不是心痛,是更沉的、更重的、像一个人听见了某个很久以前的、已经被她忘了的回声。

“呵,无趣。”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像一片枯叶被风从枝头吹落。

“你这人虽烦,但有句话倒是没错。”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额头上那对赤红色的、像缝补尸块一样拼起来的触角。

“你与你那母亲——倒是一般的无能。”

流萤没有回答。

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说“妈妈不是无能”之类的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剑尖指着昼灭,姿态像一尊雕塑——沉默的,冰冷的,不会倒的。

战。

没有人知道那场战斗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永恒。在这颗没有白天黑夜的星球上,这个偏僻的星系中,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只有光剑与利爪碰撞的声音,只有装甲碎裂与骨骼断裂的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嘶吼声、和那些被咽回去的、没有喊出口的名字。

加冕的第八日,战。

加冕的第九日,战。

加冕的第十日,战。

加冕的第十一日,战。

加冕的第十二日,战。

加冕的第十三日。

昼灭站在那片废墟中央。

她的衣服破了,脸上全是灰,额头上那对触角有一截断了,断截面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液体。

她的左臂垂着,已经抬不起来了,但她没有倒。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却没有倒下的树。

流萤跪在她面前。

萨姆装甲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四周,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银白色的光。

她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昼灭的。

她的左臂垂着,已经抬不起来了,但她的右手还握着那柄莹绿色的光剑,剑尖指着昼灭的脸。

她的剑在发抖,手臂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随时会被撕碎的叶子。

但她的剑没有放下。

昼灭看着她。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映着流萤那张满是血污的、苍白的、倔强的脸。

她的目光从流萤的额头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那柄还在发着光、却已经黯淡了许多的剑。

“如果能重来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额头上那截断了的触角僵硬地挺立着,像一根被折断后又被强行扶正的枯枝。

“你会再叫出那一声‘妈妈’吗?”

流萤抬起头,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泪已经流尽了。

没有怕,没有恨,只有一种烧尽了所有的、什么都不剩的、比死还冷的光。

艾利欧说过,昼灭会死于她手。

所以她没逃,她在这里等了她六天。

等了六天,等来了这一战。等了六天,等来了这句话。

“你不是她,若诞生的是你,我会杀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昼灭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那层冰冷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光,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那道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毁灭,不是疯狂,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那个她一直在等的答案的笑。

“那就来吧。”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

“你早该这么做了。”

加冕的第十三日,昼灭,陨。

昼灭死了,只有流萤一人见证,流萤手里的那柄光剑上,沾着暗红色的、还带着一点温热的血。

那些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落在灰白色的、荒芜的土地上,像一朵一朵小小的、正在枯萎的花。

昼灭倒下去的时候,没有闭眼。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些看不见的、冷冰冰的、永远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星星。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风吹过了她的唇。

没有人听见。

或许她真的就该死在那颗不知名的荒芜行星上。

那颗连名字都没有的、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星球。

如果她死在那里,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不会有人为她流泪,不会有人为她赴死,不会有人在那颗星球上等了她六天,等来一场谁都不想打、却谁都停不下来的仗。

其实啊,说到底,她竟也是个傲慢的人,只许她施舍别人,却不得别人施舍于她。

她可以无私地去爱,去帮助,去掰下自己的触角给那些她甚至不认识的人。

却会因为被帮助的人回馈了几分,就恼怒起来——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给我收回去,她把自己的付出看得比天还重,把别人的付出看得比羽毛还轻。

说到底,她竟也是个自卑的人。

我助了你,便是我心甘情愿,我乐得高兴,你助了我,便是你瞧我不起,不认为我能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她宁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宁可把所有的痛都咽进肚子里,也不肯让人拉她一把。

她怕欠人情,更怕欠了人情之后,发现自己还不起,即使那是来自家人的帮助。

说到底,她也是个糊涂的人。

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想寻得一处名为“家”的避风港。

寻到了,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好地方,留下点东西,感谢几日的照料,就又去流浪。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家”。她站在那里,笑着,说着“妈妈回来了”,那个地方就是家了,她走了,那个地方就只是一个空壳,一个没有温度的房子。

说到底,她从没把自己当人,也没真正审视过自己。

她只看得见自己做的错,努力想跟人证明自己是个值得被爱的人,却又在有人爱她时躲避开,总觉得那是个谎言——你骗我,你不是真的爱我,你只是可怜我。

她把所有的爱都当成施舍,把所有的拥抱都当成怜悯,把所有的“妈妈”都当成一场她迟早会醒的梦。

说到底,说这些都没用了。

虽说没用,但还是要说的。

那有人便要问了——那大君昼灭能重创仙舟元帅,使其永失一臂,那为何一个流萤就能使其陨落?

许是十几日的杀戮与毁灭废了她不少气力,又受了重伤,才叫那叫流萤的少女得了逞。

又或许是那具曾名为茧梦的身躯里,虽已不再住着那清澈爱人的灵魂,但还是留了些本能,不愿伤她。

再许是那流萤藏了能力,她原本也是一尊令使,繁育的令使也说不定。

总不能是那茧梦从未把她当做需要被施舍的对象,而是一开始就把她当做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吧,哈哈。

达成结局: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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