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浴(2/2)
粉色?粉色好看,和她的头发一个颜色,和她的眼睛一个颜色。
但她今天不想看粉色,她想看点别的颜色。
“白色的吧。”
她自言自语,声音在浴室里轻轻回荡。
白色的像雪,像云,像她从来没有见过、但一直想去看的那种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被弄脏过的世界。
她从玻璃瓶里拈起一片白玫瑰花瓣。
那花瓣很薄,很软,在她指尖微微颤着,像一只白色的、正在呼吸的蝶。她把它丢进水里。
花瓣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细小的、转瞬即逝的涟漪,然后安静地浮着,像一艘小小的、没有锚的船。
她又拈起一片,丢进去。一片,又一片,又一片。
白色的花瓣在水面上铺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层薄薄的、会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的雪。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她的身体白,还是洒落的花瓣更白。
她的身体在水下泛着淡淡的、珍珠一样的光泽,那些花瓣在水面上飘着,白得透明,白得像能看见底下水流的纹路。
她的手指从水里抬起来,指尖拈着一片沾了水的花瓣,水珠顺着花瓣的边缘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腕上,沿着那根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往下滑。
她把那片花瓣贴在锁骨上,凉凉的,软软的,像谁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茧梦看着这浴缸中飘满的白玫瑰花瓣,面色忽然古怪起来。
她歪着头,盯着那些花瓣看了很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看着那么像在锅里下的饺子啊。”
她淡淡笑着,那笑容很轻,很短,在浴室里回荡了一下,就被水声吞没了。
她伸手搅了搅水,那些花瓣在水面上转着圈,像一群被惊动的、白色的鱼。
她看着那些花瓣转啊转,转得她眼睛都花了,转得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也随着那些花瓣一起转远了。
茧梦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像刚哭过。
她没有哭,她只是泡在热水里,被那些白色的花瓣围着,被那股淡淡的、清甜的玫瑰花香裹着。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偶尔晃动的声音,细碎的,像什么在轻轻叹息。
她泡了很久。
久到水开始变凉,久到她的身体从酥软变得有些冷了。
她从水里站起来,水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像一条一条透明的小蛇,从肩头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从腰滑到大腿,从大腿滑到小腿,最后落回浴缸里,溅起细小的、听不见的水花。
简单把自己身上的水分蒸干之后,她拿起挂在门后的那件黑色蕾丝薄纱睡裙,抖开,套进头,拉下来。
那件睡裙果然还是小了,只能堪堪遮住臀部。
蕾丝的边缘勒着她微微隆起的胸脯,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箍住了。
薄纱贴着她的腰,贴着她的胯,贴着她的大腿,像一层黑色的、透明的、会呼吸的皮肤。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被水汽模糊了一些,但她还是能看见——黑色的蕾丝,白色的肌肤,粉色的长发,还有那双粉色的、心形的、盛着水汽的眼睛。
她转过身,不再看镜子。
赤着脚走出浴室,脚趾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湿漉漉的印子。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被窝是凉的,凉得她缩了一下。
她蜷起身体,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被子外面,灯还亮着,她没有关。她只是蜷在那里,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水珠。
她还不想睡。
洗澡可以洗去一身的疲惫,热气蒸红了皮肤,水流带走了汗渍和灰尘,连那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都好像被冲散了一些。
但洗不去一心的烦忧。那些东西像长在肉里的刺,平时不疼,一碰就扎得人坐立不安。
此刻它们又冒出来了,一根一根的,扎在她心口上,扎在她脑子里,扎在她怎么翻都找不到舒服姿势的、小小的身体里。
茧梦侧躺着,把被子夹在腿间,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布料是棉的,洗过很多次,柔软地贴着皮肤,带着洗衣液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味。
她闭着眼,睫毛在枕面上轻轻蹭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阿刃说的不错。
既然不知道如何追寻真相,那就先把力量提升起来,这样就算得不到真相,也能让任何人都拦不住我寻找真相。
这话说得糙,理不糙。
可问题是——力量该怎么提升?
她以前有系统,有任务,有那些奖励,只要获得女儿的认可度,就能获得一些别人一生都求不来的力量。
但现在系统没了,小蚀不知道在哪她该向谁求取力量?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嵌着一盏灯,灯罩边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暗暗的影子。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那团光在她视野里变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的雾。
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命途的?
繁育?可那不是已经被同谐同化了吗?
那些虫群,那些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的、铺天盖地的虫群,那些在她登神时诞生的、蛰伏的新生虫裔,
她们身上确实有繁育的气息,但不是纯粹的繁育,而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的、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繁育。
同谐?可她能感觉出来,并不是同谐。
她没有一点同谐的感觉,那些金色的、温暖的、像母亲怀抱一样让人想沉溺进去的谐乐,她听不见。
那些无数人叠在一起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歌声,她感受不到。
她只是她自己。
一个孤零零的、站在所有命途之外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自己。
但此刻她的力量又不似作假。
确确实实是拥有令使级的力量,她能感觉到——那些在她血管里奔涌的、沉甸甸的、像铅又像汞的东西,不是幻觉,不是错觉,是真实的、能捏在手里的、能把一颗星球捏碎的力量。
只是那力量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归属,像一把没有鞘的剑,锋利,但不知道该砍向谁。
好吧,起码能量等级和肉体强度是令使级的。
茧梦抬起手,举到眼前。那手白嫩的,纤细的,指尖圆润,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翻过手,看着掌心。
掌心的纹路细细密密的,像河流,像叶脉,像什么古老的地图。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这双手曾经掰下过自己的触角,曾经握过剑,曾经抱过很多人。
这双手现在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