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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茧梦非梦,流萤非萤(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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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空气清新的那种舒畅——是某种更深层的、细胞层面的舒展。

像走了很远的路之后忽然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里漫出来,母亲在灶台前回头看了你一眼。

像回家。

这颗行星很大。

建筑风格不统一——有仙舟式样的飞檐斗拱,木结构上刷着暗红色的漆,檐角挂着铜铃,风过的时候铃声从高处落下来,一粒一粒的,像雨滴砸在石板上。

有现代风格的玻璃幕墙建筑,楼体表面映着巨树枝叶的倒影,绿色与蓝色叠在一起。

还有一种茧梦看不懂的古典风格——墙体由整块的白色石料砌成,没有任何接缝,建筑表面刻满了浮雕,图案不是人物也不是文字,是植物的根系,从墙根往上蔓延,一直蔓延到穹顶。

但居民都长得差不多。

街上的人——清一色的少女。

棉白色的头发,琉璃色的眼瞳,皮肤是那种被恒温恒湿的环境养出来的、带着半透明质感的苍白。

她们穿着不同风格的衣物,有的提着菜篮,有的捧着一摞书,有的靠在栏杆上发呆。

每一个都有些像流萤。

不是完全一样——眉眼间距不同,嘴唇厚度不同,站立的姿态不同——但那种底色,那种从骨骼轮廓到瞳孔质地的底色,是一致的。

“她们跟萤宝长得有点像啊。”

茧梦小声嘟囔了一句。

前面领路的粉金色萨姆身形一滞。推进器的尾焰跳了一下,又恢复平稳。她没有回头。

茧梦没有注意到。

她正忙着东张西望,目光从飞檐跳到玻璃幕墙,从白衣少女跳到另一群白衣少女,瞳孔里映着巨树枝叶漏下来的绿光。

怀里的艾利欧缩成一团,下巴搁在她的手背上,金眸半阖。

走了一阵,茧梦还是忍不住了。

“这位小姐——”

她快走两步,和那架粉金色萨姆并肩。机甲比她高出将近两个头,她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看见对方头盔侧面的轮廓。

“我叫茧梦,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沉默。

粉金色萨姆的脚步没有停。脚部装甲踏在石板路面上,每一步落地的时候,石缝里都会震出极细的灰尘。

走了大约十步之后,声音才从头盔

“……我叫残照。”

停顿了一下。

“是母亲给我取的名字。”

“残照?”

茧梦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嘴唇抿了抿,眉头往中间挤了一下。

“你母亲真的有给你好好取名吗?这名字听着感觉好不吉利啊。”

前面的脚步停了。

不是慢慢停下来的,是一步踏出去之后忽然收住,后面的步子没有跟上,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装甲关节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咬合声。

她转过身。

“女皇陛下肯定有她的理由——”

声音终于压不住了,那层被强行按在水面下的东西破了,从每一个字的缝隙里往外涌。

头盔的面甲对着茧梦,粉金色的甲片映出茧梦被帽兜遮住一半的脸。

“你凭什么——”

她的手抬起来,指节收紧了,粉金色的手甲在空气中握住,指关节处的装甲片咬合,发出连续的、细密的咔嗒声。

枪杆在她另一只手里,枪尾点地的位置,石板裂开了一道缝。

茧梦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被那股忽然涌出来的东西推了一下。

“……算了。”

手松开了。

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指节处的装甲片依次松开,发出和握紧时相反的、松弛的咔嗒声。

她把手垂回身侧,枪杆重新竖正,枪尾离开地面的时候,石板上的裂缝留在原地。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茧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金色的背影走出几步,才重新跟上去。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艾利欧,

黑猫的金眸已经完全睁开了,竖瞳正对着前面那架萨姆的背影,尾巴在茧梦臂弯里慢慢地、慢慢地摆了一下。

茧梦把艾利欧往怀里拢了拢,快走几步,再次和残照并肩。

“那个——对不起。”

她的声音放轻了。不是刻意压低,是心虚的时候音量自己掉下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嘛。但、但是身为母亲给孩子取名字,明明都应该是奔着好的兆头或者寓意去的……你这名字确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像含着一块化不掉的糖。

好像越解释越像嘲讽了。

残照没有停步。推进器尾焰在身后拖出一道越来越长的粉金色光弧,照得路面上一明一暗。

然后她笑了一声。

从头盔

“那个混蛋就是这样。”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一种质地。

那层被强行按在水面下的东西彻底浮上来了——不是破了,是她不想按了。

每个字都冷,但不是冰的那种冷,是灰烬的那种冷。

“眼里只有她的大女儿,没有别人的身影。”

脚步踩在石板上,裂缝从她每一步落地的位置向外延伸。

“哪怕我做得再优秀也比不上姐姐。”

茧梦的眉头皱起来,眉间那道竖纹从无到有,从浅到深。

“怎么这样啊!”

她的声音忽然大了,帽兜边缘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晃了晃,

“身为母亲怎么能偏心呢?这种偏心的人怎么配当母亲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

像在做梦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理直气壮——不加任何修饰,不设任何防备,想到什么就从嘴里倒出来。

残照停下来了。

她转过身,面甲对着茧梦。

看了很久。

茧梦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声音又缩回去了,缩回嗓子里,从嗓子里漏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声小小的嘟囔。

“怎、怎么了嘛。”

残照又笑了一声。

和刚才那声一样轻,一样短。但质地不同。

不是灰烬的冷,是更复杂的什么东西——像把灰烬和雨水和在一起,捏成团,又捏碎了。

“没什么。”

她转回去。

“只是觉得你说的很对。”

她继续向前走。推进器尾焰拖在身后,粉金色的光弧在石板路面上划过,照得路边的琉璃瞳少女们纷纷侧目。

茧梦站在原地,抱着艾利欧,看着那个背影走出好几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

艾利欧的金色竖瞳正对着残照的背影。尾巴卷过来,尾尖搭在茧梦的手腕上,毛茸茸的,带着一点温度。

“跟上去。”

黑猫的声音很轻。

“还没到。”

茧梦哦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石板路在两排琉璃瞳少女的注视中向前延伸。

飞檐上的铜铃被风吹动,铃声从高处落下来,一粒一粒的,砸在她的帽兜上,又滚落到路面。

她没有注意到,前面那架粉金色萨姆的驾驶舱里,眼泪正不断地从残照脸上滑落。

失重环境中,泪水不会往下流,只会飘散——从眼角脱离,碎成更小的珠子,悬浮在显示屏、操纵杆、和那张被屏幕冷光照亮的脸上。

她没有擦。

在母亲彻底抛下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在穿着萨姆的时候不擦眼泪了。

(PS:聪明的宝子们应该猜出来这是要去见谁了吧?)

(PS:作者说改版之后不好用了,太不起眼了,以后写完有啥感想直接在章末说,作者说留着发的时候整点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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