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天才亦有未竟之事(终)(1/2)
阮·梅靠着门,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身后那扇冰凉的金属板上。
她的耳朵还贴在上面,拼命地捕捉着门外哪怕一丝一毫残留的声响,可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有她自己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和胸腔里那颗正在被什么东西狠狠碾磨的心脏在发出沉闷的钝响。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堵住了她的喉咙,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那两个字轻得像是从唇齿间漏出来的一缕气,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黑塔。”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就这么走了。
她不甘心连她的背影都没能看上一眼,不甘心她专程跑过来却被自己关在门外,不甘心最后留在她记忆里的自己,是隔着一扇冷冰冰的门、连面都不敢露的胆小鬼。
她只是想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一个远远的、模糊的背影,让她知道她还在,让她把她的轮廓最后一次刻进眼睛里去。
她颤抖着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拉开了门闩。
沉重的金属门被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窄窄的,只够露出半只眼睛。
可就当那道缝隙刚刚拉开的瞬间,半只手掌像一把蓄势已久的刀,猛地从缝隙里插了进来,死死地扣住了门板的边缘。
“黑塔?!”
“哼。”
门外的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那声音里有得意,有倔强,有一种被狠狠压制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汹涌情绪,
“你不会真以为,你不开门我就没办法了吧?”
黑塔的五指死死地扒着门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整个人几乎是半跪在地上,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在与那扇门抗衡,
“让我进去。”
“不行!”
阮·梅慌了,她是真的慌了。可她不敢用力。
以她如今这副虫化的身躯,想把门关上轻而易举,但那样一定会挤到黑塔的手,
会把那五根死死扣在门板上的手指挤得骨节错位,会让她受伤。
她怎么舍得让她受伤。
“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
僵持了太久,黑塔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不是累的,是急的,是气的,是那种明明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却还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的焦灼与不甘,
“我怎么不知道你以前有这么好面子!本天才什么没见过?!比你更难看更吓人更不像人的东西我在实验室里见得多了!
还是说,你现在就想自己窝在这个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等死?!”
“不是的……”
阮·梅仍然死死地把着门,力度却控制得那么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到门板的边缘始终与黑塔的手指之间留着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绝不让金属咬到她的皮肉。
她看到了。
从门缝里,她看到了那只扒在门板上的手,看到了那只手的中指上戴着的一枚心形戒指。
那枚戒指她太熟悉了,那是她当初专门为茧梦研发的反繁育侵蚀装置,茧梦手上那枚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遗失在了茫茫宇宙的某个角落里,
黑塔手上这一枚,应该是她自己临时赶制出来的。
可如果只是反繁育侵蚀的装置,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枚戒指还有一个功能——它可以屏蔽信息素的影响。
如果现在让黑塔进了这扇门,她看到的,将是没有任何信息素遮掩的、完完全全被虫化侵蚀后的自己。
那怎么可以!
明明只要记住我原本的样子就好了啊,只要记住那个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用冷静而笃定的语气跟你讨论数据与模型的阮·梅就好了啊。
不要看现在这样的我,不要看这具被几丁质和触角毁掉的躯壳,不要看你记忆里那个骄傲的天才变成这副丑陋的模样。
“不……不是的……”
她把住门板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那颤抖沿着她的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蔓延到胸腔,蔓延到她好不容易才站稳的双腿。
她的声音也跟着一起抖,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枯叶,
“不要,黑塔,求你了……”
门后那带着哭腔的、近乎破碎的回答,像一根极细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黑塔的心脏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黑塔,求你,别再推门了,好吗?”
黑塔沉默了很久。
久到门缝里漏进来的那束光都似乎暗了一度,久到走廊里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声在她们之间来回滚了好几圈。
然后,她把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门板上收了回来。
门再次关上了,严丝合缝,像是从未被推开过。
右手中指上的那枚心形戒指,正隐隐地闪着不祥的红光。
黑塔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背靠着门,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的后脑勺轻轻抵在冰凉的金属门板上,头顶是走廊惨白而冷漠的灯光,身后是那个她跨越了三年才终于走到面前的人。
她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门,一扇她只要想就能轰开的门,可她不能再推了,她不能。
“那我就不进去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不像是从那个高傲了一辈子的天才嘴里说出来的话,轻到像是怕吵醒一个刚刚入睡的孩子,
“我们来说说话,怎么样?”
门内没有回复,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黑塔就当她已经默认了。
她仰起头,后脑勺在门板上轻轻蹭了蹭,找了一个稍微舒服些的角度,中指上的戒指隐隐闪着红光,
“阮·梅,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会选你做合作伙伴吗?”
没有人回答,黑塔也不在意。
“不光是因为模拟宇宙项目需要一个生命领域的天才哦。”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她自己,那是一种被漫长的时间与遗憾反复淘洗过后的、褪去了所有锋芒的温柔,
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耐心地、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本该在很多年前就说出口的话,
“天才很多,涉及生命领域的天才也不少,但我一眼就选择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门内依旧安静,连铁链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消失了。
但黑塔知道她在听,她知道她的耳朵一定正贴在这扇门的另一侧,和自己靠着同一个位置,隔着这层冰凉的金属,听着她的声音,听着她的心跳。
“虽然你生性淡薄,整天还摆着一副面无表情的脸,好像全世界的人在你眼里都跟培养皿里的细胞样本没什么两样。”
说到这里,黑塔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很淡,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但我确信,你心中仍有人性的底线,虽然这么说你自己可能不信,但我不会看错人的,我可是天才,不是吗?”
“即使那条底线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即使你把自己藏得再深,但我确信我的感觉不会有错。”
“明明只是一个合作项目,为什么挑选合作对象还要看人性底线?”
“因为我愿意。”
“说我是任性也好,古怪也罢,但我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只是挑选一个合作伙伴,我也要选我乐意的。
如果没有,那我就自己来,不过是多花一些时间,我熬得起。”
“后来,我逐渐发现,你这人其实没那么糟糕,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情感,不知道该对别人的情感做出什么样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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