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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天才亦有未竟之事(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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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朝你伸手,你不知道该握住还是该躲开,别人对你笑,你不知道该回一个微笑还是该继续面无表情。”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明明是站在寰宇最顶端的天才,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这么笨拙的不足?”

“再后来,我们遇见了她。”

黑塔的声音微微一沉,那个名字从她舌尖上滑过的时候,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茧梦。”

“她那时候真小啊,不光个子小,人也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她都信,你叫一声妈妈,她就恨不得把自己有的所有东西都掏出来给你。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好像你真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黑塔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刚触及就化开了一圈浅浅的涟漪,

“有件事,我其实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当初我也跟着你叫了她一声妈妈,不是因为我想让她做模拟宇宙的测试员。

而是因为我怕你后悔,如果你只是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情感,不代表你将来也永远不知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某一天你忽然想明白了,忽然懂得了那些被你忽略过的、被你当作实验数据一样冷眼旁观过的东西,

忽然回想起自己曾经利用了一个孩子最纯粹的感情,最纯粹的信任——你会不会后悔?

你会不会在某个深夜里忽然忽然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胸口破了一个洞,那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所以我就想,那我也加进来吧,无非是多叫一声妈妈而已,我黑塔这张嘴又不是叫不出口。

有了这个身份,也能更好地替你处理你和她之间的事情,替你挡一挡,替你兜一兜。

万一你哪天真的拐不过弯来,至少还有我在旁边。”

“后来啊……也像我想的那样。”

黑塔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是回忆走到了某段她不太愿意重播的画面前,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你把她送上了手术台,你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小白鼠,一只会叫‘妈妈’的小白鼠。”

“我曾经以为,她会成为打开你情感锁链的那把钥匙,我以为那个孩子的纯粹与炙热,总能融化你身上那层连我都敲不开的冰壳。

但我想错了,她在你眼里,和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一只更特殊些的、更珍贵些的小白鼠。”

她中指上那枚戒指的红光已经闪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刺眼,像一颗正在被疯狂挤压的心脏。

但黑塔不在乎。

她的全副心神都在身后那扇门上,都在门后那个沉默着、蜷缩着、一声不吭却一定在听的人身上。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再变了,或许你这人就这样了,一辈子就这样了,也不是不可以,天才嘛,古怪一点有什么要紧。”

“直到那天,我看到了匆匆赶来的你。”

黑塔又笑了一下,这一笑里有太多太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笑从前的自己,又像是在笑命运的某个恶作剧,

“怎么说呢,我以为茧梦会是那把钥匙,但实际上,我才是那把钥匙。让你开始改变的,不是她,是我。”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你慢慢地变了,你学会了怎么处理自己的情感,你不再一直板着那张冷淡的脸,你开始会笑了,会皱眉了,会不好意思了。

你开始像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而不是一具只会运算和推演的精密机器。”

那枚戒指的红光已经闪到了极致,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低鸣。

黑塔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用另一只手捏住戒指,像摘掉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一样,随手将它从手指上褪了下来,丢向了远处。

戒指落地的瞬间,炸开了一团无声而刺目的红光。

失去了屏障,粉紫色的繁育能量纹路几乎是立刻便攀上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沿着手背向上蔓延,像藤蔓缠绕一棵沉默的树。

“那天你邀我来,你说,你不是为了让我来救你的,你只是想我了,想见见我。”

黑塔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飘了,但她仍然在说,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力地把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当你疯了。我以为你是在说胡话,你明明就在我眼前,明明就在向我求救,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繁育一口一口地吞掉,什么都不做?”

“但直到三年后的今天,直到我站在你这扇该死的门前,我才终于意识到——”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她用力咽了一下,却没咽下去,

“你不是在求救,你只是,想让我陪陪你,对吗?”

她的眼眶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天天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就了不起,嘴上说着要帮你处理情感问题,结果到头来,那个真正看不懂别人意思的蠢材,原来是我自己。”

“黑塔……”

门内终于传来了回应,那声音又轻又颤,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被捞上来的一捧水,随时都会从指缝间漏光,

“你不蠢。”

“不蠢?”

黑塔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干涩得像是砂纸刮过木板,在空旷的走廊里听上去格外凄凉,

“不蠢怎么会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看明白你的意思?”

“我花了两年去解析生命方程式。”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在眼前,那双曾经操控过无数精密实验、拆解过无数宇宙奥秘的手,此刻正在微微地发着抖,

“调动了全宇宙最顶尖的头脑,烧掉了数不清的资源,熬了数不清的夜。最后得到了一个什么结果?

能看懂,就只是能看懂。

连它怎么用,需要什么条件,一概不知,两年,换来了一个‘能看懂’。”

“我又花了一年的时间去准备,去推演,去试过每一条可能的路。

我甚至试图去链接博识尊,利用祂的无上算力来强行解开生命方程式。”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得难以下咽的东西,

“但我失败了。祂拒绝了我的访问,祂甚至连一个拒绝的理由都没有给我,只是沉默地、冷漠地,把我关在了门外。”

黑塔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走廊顶上的灯光在她眼前晕开成一团一团乳白色的光斑,世界正在她眼前缓慢地、不可逆地失去焦点。

她用力晃了晃头,想把那片模糊甩掉,可越晃越模糊,越晃越看不清。

“你说的对,阮·梅,天才也有做不到的事。”

她的声音终于碎开了,像一面被敲击了太久、终于支撑不住的玻璃,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现在挺后悔的,后悔当初没早点看出你的意思,后悔把那两年珍贵的时间白白烧在了一串我根本解不开的公式上,后悔没能在那些时间里,好好陪陪你。”

“别这么说,黑塔,你……”

门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铁链被惊慌地拽起又落下,阮·梅的声音在发抖,抖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

可黑塔已经听不太清了。

强制链接博识尊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负荷,那根本不是任何碳基生物应该承受的冲击。

再加上为了继续解读生命方程式没日没夜地操劳,她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丝线,只差最后一丝轻轻的触碰就会彻底崩断。

而那枚反繁育侵蚀的戒指报废之后,繁育的能量便再没有任何阻拦,畅通无阻地、肆无忌惮地攀上了她的四肢百骸。

黑塔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缓慢地、不可挽回地倒向了一侧。

她的肩膀先触到了冰凉的地板,然后是她的脸颊,她的整个人。

走廊里的灯光在她眼前最后一次闪烁,然后开始向远处退去,退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在她的视野彻底被黑暗吞没之前,她看到那扇门终于被猛地拉开了。

她看到一个身影扑了出来,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她身旁,用那双已经不太像人类的手臂颤抖着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紧紧地、死死地搂进怀里。

那个怀抱的温度,她找了三年,终于在她闭上眼睛的前一秒,找到了。

她弯了弯嘴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句话轻轻地、得意地,从唇缝里送了出去。

“天才也有做不到的事,但开个门,还是挺容易的,不是吗?”

(PS:感觉真的写不出刀子了,明明已经尽力了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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