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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绿豆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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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她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视野的,是自己那双撑在地面上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指甲圆润而光洁,皮肤下隐隐透出健康的微粉。

没有几丁质的硬壳,没有泛着幽光的诡异纹路,没有那些曾经从指缝里蔓延而出、一寸一寸吞噬她作为人类的证据的繁育痕迹。

就是这么一双手,一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属于自己的手。

阮·梅怔怔地看着它们,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手指一般,将它们在眼前慢慢地翻转过来,掌心朝上,又翻回去。

她的呼吸停了几拍,脑子里的思绪像被什么东西忽然清空了,只剩下一片说不清是茫然还是恍惚的空白。

就在她对着自己的双手出神的时候,一块镜子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镜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光洁得像是刚被什么人仔仔细细地擦拭过。

镜子里映着一张脸,清冷,秀丽,眉眼间带着那种久违的、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的疏离与从容。

那是她原来的样子,是她还是阮·梅时的样子,是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的样子。

阮·梅缓缓地抬起头,沿着那只举着镜子的手,一路向上,看到了那个递出镜子的人。

那个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用这双干净的眼睛去注视的人。

“……母亲?”

“嗯。”

茧梦把镜子随手搁在一旁的工作台上,朝她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稳稳当当地停在她面前,不抖也不晃,

“恭喜康复,阿阮。”

阮·梅看着那只手,看了大概有两秒钟。

然后她抬起自己那双刚刚失而复得的、真正属于人类的手,轻轻地握了上去。

茧梦用力一拽,将她从地板上拉了起来,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刚好够她把跪了太久而发麻的膝盖撑直。

“现在感觉如何?”

茧梦松开手,退后半步,仰起头打量着她,那目光里盛着一个纯粹的、不加任何杂质的关切。

“我……”

阮·梅抬起一只手,以手扶额,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微微发胀的太阳穴上。

那些记忆还在,清清楚楚地,像是被人用最粗粝的刻刀一笔一划地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说过的每一句傻话,做过的每一件傻事,隔着门跟黑塔斗嘴的每一个音节,锁链拖在地板上的每一声脆响,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玩铁链的那个可怜又可笑的姿势,

它们全都还在,一个不少。

她闭上眼睛,轻轻晃了晃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窘迫,

“我好像……做了很多荒唐事。”

“我倒是很喜欢那时的你呢。”

茧梦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取笑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极淡极柔的怀念,

像是翻看一本旧相册时忽然翻到了一张拍得有些糊、却格外可爱的老照片,

“挺可爱的。”

“……但您还是把我救回来了,不是吗?”

阮·梅的目光落回到茧梦身上,那目光里的温度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到她习惯的那个刻度。

“嗯哼。”

茧梦把手背到身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动作配上她如今这副躯壳,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小大人在努力模仿大人的样子,

“自己喜欢,不代表别人就喜欢,有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有时候,己所欲,也不能施于人,对吧。”

“您没必要这时候装作一副大人的样子来教我道理。”

阮·梅垂着眼睫,语气恢复了往日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但唇角那一道极细微的弧度出卖了她,

“这样并不能显得您很成熟。”

“唔——”

被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心思的茧梦,瞬间像一只被针扎了的气球,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了下去,

连头顶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都仿佛跟着耷拉了下来。

她别过脸,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那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嘴里嚼碎了又吐出来的,

“所以我才说,我还是喜欢那个傻乎乎的阿阮啊。”

“母亲。”

阮·梅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波澜的调子,但仔细听,那平静的水面底下似乎压着一丝极浅极浅的无奈,

“我听得到。”

“诶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听得到,你的耳朵什么时候不好使过。”

茧梦泄气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带着一种被揭穿之后干脆破罐破摔的赖皮劲儿,“就不允许我缅怀一下那个可爱的小阿阮吗……”

“其实如果您想看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阮·梅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其事的意味,像是在做某种学术承诺,

“我愿意为您再扮演一下的,我拥有那段被侵蚀时的全部记忆,只要给我一小会儿,让我梳理一下当时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

“不必了。”

茧梦打断了她,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抬起眼,认真地望着阮·梅那双重新恢复了清冷与锐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样就很好,你没必要为了讨好我,而去扮演自己生病时候的样子,那样的话,就算你演出来了,我也不会高兴的。”

“……好吧。”

阮·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很轻,像是在心里把某个念头仔仔细细地折叠好,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如您所愿。”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像是在用呼吸把自己重新校准到原来的频道上。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被她虫化时的自己搞得一片狼藉的实验室——翻倒的试剂架,散落一地的培养皿,

角落里被铁链拖出来的深深浅浅的划痕,还有那块黑板上依旧安安静静陈列着的、潦草又傲慢的生命方程式。

她将这些狼藉一一看过,然后重新转回来,看向茧梦。

“母亲,或许,我还可以提供一点‘阮·梅’式的感谢。”

她的声音恢复成了那种茧梦最熟悉的、不紧不慢的、理智而从容的调子,只是末尾的语调微微上扬了些许,带上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温和的询问,

“嗯——您想吃点甜点吗?”

“额,好吧。”

茧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肚子已经在这种时候极其不合时宜地、却又格外诚实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皮,

“我还真饿了,老实说,虽然我现在这副身体理论上不吃饭也没事,但我确确实实饿了三四天。

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额,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听起来像那些翻译腔老电影里的台词。”

“请您稍等。”

阮·梅朝她微微颔首,转身朝实验室里那扇通往小厨房的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希望之前的我,没有把那里破坏得太彻底。”

“嗯。”

茧梦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窗外的天光从实验室那扇窄小的透明舷窗里投进来,在她的脚边挪出了一小方金色的光斑,然后又懒洋洋地挪走了。

她靠着椅背数天花板上的灯带,数了一遍又一遍。

她拿起工作台上某个不知名的零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放回去。她去黑板上把生命方程式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来打发时间,直到疑惑像杂草一样,一根一根地、茂密地、不可遏制地长满了她整颗心。

一个小时。她切切实实地等了一整个小时。

“要这么久吗?”

茧梦从椅子上跳下来,眉头拧在了一起,

“是不是身体刚好,出了什么意外?”

她在原地踱了两步,心里的不安像是被谁放了把火,烧得噼里啪啦地响,

“算了,还是去——”

门应声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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