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茧梦非梦，流萤非萤（8）（2/2）
艾利欧干脆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把后背和后脑勺对着她，
“算了，随你吧。”
“艾利欧。”
“又怎么了？”
他没转身，只有尾巴尖在地面上敲了两下。
“如果我的人生真的是一个谎言……我会遇到我的真实吗？”
艾利欧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转身，尾巴也不敲了，就那么背对着她，蹲在那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隧道里，身后是无边的黑暗，身前是无尽的白光。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算命的，可不会帮人算姻缘。”
“我没说是姻缘。”
“哦，那也不算。”
艾利欧把尾巴甩了甩，甩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个话题从空气里驱散掉。
“……坏猫。”
“你就没别的话了吗？
”艾利欧侧过头，只露出半只耳朵和半只眼睛。
“……那你呢？”
茧梦的声音又轻了些，轻到差一点就被隧道里不知从哪来的低微风声盖过去了，
“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那倒是也有。”
艾利欧闭上眼，像是在调用什么深藏在自己体内的东西。
一点极细微的白光从他额间飘了出来，晃晃悠悠的，像一颗迷了路的萤火虫，慢慢落到了茧梦摊开的手掌心里。
“这是？”
茧梦看着手心里那片比雪花还轻的白光，感觉它正在缓慢地、温柔地往自己掌心的纹路里渗。
“你不是要找答案吗？”
艾利欧白了她一眼，那个白眼翻得标准又欠揍，
“喏，这就是答案的联系方式，虽然她不会告诉你她是谁，但跟她说两句话还是可以的。”
“咳咳，这可不算帮你哈，用银狼的话说，这顶多只能算给你看了一下通关奖励。”
白光从她的掌心飘起来，往她胸口的方向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挪过去，像是被什么引力牵引着，最终没入了她的胸膛。
一个熟悉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那个声音冷淡又机械，却让她愣住了——
“验证身份中……”
“茧梦，允许访问。”
“已检测到可链接设备，是否链接？”
“诶？！”
茧梦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胸口。
艾利欧蹲在她脚边，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用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语气说道：
“那个宇宙的你，把那份来自宇宙之外的东西留给流萤了，我呢，给你交易来了个小东西，一个让你能链接到那个现在已经不在你身上的小东西。
省得你天天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茧梦捂着胸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那小块衣料，掌心底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片白光没进去时留下的微微温热。
她呆呆地站着，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个电子音还在她脑子里绕，冷冰冰的，一字一顿的，像是某个被尘封了很久的机器终于被重新通上了电。
她不傻，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就是因为知道，她才不敢相信。
自醒来之后，她就再没了小蚀和系统的消息，而现在艾利欧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像丢一袋小鱼干一样丢给了她。
“歪，干嘛呢。”
艾利欧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远了，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茧梦还跟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他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冲她喊了一声，
“干站着干嘛，走了。”
“啊？哦哦。”
茧梦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迈开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她的脚步还有点飘，像是踩在棉花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手却始终没有从胸口放下来。
“趁着这段时间，我给你说一下你接下来的剧本。”
艾利欧没回头看她，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他的四只爪子交替落在隧道不知材质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只有尾巴在半空中悠悠地摆着，像一根移动的指挥棒，
“那小东西应该只能让你联系一小段时间，具体多长我也不好说，反正肯定不长。
所以不要说太多没用的废话，能要什么就要什么，能拿什么就拿什么。
你的下一站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地狱副本，多一点东西在身上，总归是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翻了一下自己写过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剧本，然后继续说道：
“我虽然能看见未来，但也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很多细节我并不知道，尤其是跟你有关的那些，自从你出生以后，我这边的视线就越来越模糊了。
以前我是编剧，所有人的台词、走位、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说什么话，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现在呢？现在我觉得自己更像个导演，我要做的就是把合适的演员安排到合适的地方去，剩下的看她们自己发挥。
听起来好像轻松了，对吧？
其实工作量比以前多多了，以前写好剧本就完事了，现在得随时盯着，随时改，随时补救，我一只猫打两份工，连午觉都少睡了好几轮。”
“还有。”
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茧梦，像是在强调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你回去之后，只有七天时间。最多七天，七天之后，不管你干到哪了，做成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事都没做成，都要给我停下，准时去下一个剧本点。
我不接受任何理由的延期，记住了吗？”
茧梦被他这副难得严肃的样子镇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艾利欧见她点了头，才重新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嘴上也没停：
“我已经让卡芙卡和刃去给你抓门票了，你回去之后他们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所以时间上你不用操心，随时可以走，至于你搞出来的那两个麻烦——”
他的尾巴尖在空中画了个圈，像是在指代什么不方便直说的名字，
“我也安排了剧本，放心，不会出什么大事，她们会有她们自己的用处，我从来不浪费任何一个演员。”
“还有……”
“噗——”
茧梦看着走在前面的这只黑猫，看着他翘得高高的尾巴，看着他四只爪子一前一后倒腾得飞快，听着他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那些细碎又周密的安排，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声笑从她紧捂着胸口的手指缝里漏出来，像是被压了很久的什么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闷闷的，却又真真切切的。
“啧。”
艾利欧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你有没有认真听啊！
”他的胡子气得朝前翘了起来，尾巴也炸开了些许，看上去蓬了一圈。
“我，我在听。”
茧梦拼命把嘴角往下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而认真，对黑猫使劲点了点头，
“我在听。”
“切——”
艾利欧把脸别了回去，尾巴不爽地在半空中抽了一下空气，
“真是个麻烦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