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小棉袄漏风了怎么办(2/2)
我上一次看她,她还是卵鞘里蜷着的那一小团,银白色的头发,额上顶着一对小触角,拳头只有我拇指大小。
我隔着那层膜去看她,像隔着水看一尾还没学会游动的鱼,那时她的眼睛也是闭着的。
我总在猜它们睁开时是什么颜色,刚开始觉得会是漂亮的紫色,后来想了想还是漂亮的樱花粉更配她一些。
我还记得她腰后有一个心形纹路,很小,粉紫色的,就贴在尾椎上面一点的位置。
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我忽然有点想去掀开她裙摆看看。
啪——
我给了自己一巴掌,挺疼的。
那是当爹的能干的事吗,我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掉。
可我又实在很好奇,三年了,我在这里等了三年,我既希望能看见她,又怕看见她,
而现在她就在我面前,我却只能像做贼一样蹲在旁边,连碰都不敢多碰她一下。
她安静地躺在那儿,呼吸又轻又匀,我坐在她旁边,把腿盘起来,守着她。
像很多年前,我守在卵鞘外面时一样,只是这次没有那层膜隔着我了,而我也没有真正能触碰到她的手掌。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我忘了自己有没有在呼吸,海面上升起一层极淡的雾,把月光滤得更软了,我忽然觉得,这三年里那些自言自语、科目三和《出师表》都没有白费。
至少她来了之后,我还能说得出话,还能说得像个人。
她的睫毛突然微微动了动,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时抖了一下翅膀。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变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哦,她要醒了,我的脑子里飞快地冒出这个念头,像是什么比赛里突然响起的发令枪。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坐姿,又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不行,太刻意了,这样不行。
我立刻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摆,还顺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
我几步退到船尾,坐下,把一条腿支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做出一种我已经在这儿看了很久风景的悠闲样子。
要多自然有多自然,自然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做作,而我的余光,从始至终都黏在她身上。
这风景我都快看了三年了,每天都是一样的海,一样的星,一样望不见尽头的黑,这玩意变都不带变的,而且,这破风景哪有我闺女好看。
我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甚至很想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可她现在躺在那儿,还没完全醒,我怕一开口就把她吓着。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眼珠很慢很慢地转了半圈,像在辨认这是哪里。
那神情茫然极了,像从很深很深的梦里被什么人拽上来,还没来得及分清头顶的光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手指在船板上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我看着她的眼睛在慢慢聚焦,看着月光重新在她瞳孔里落成了两个很小的白点,
她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声音实在太轻,我听不到。
不行,我等不下去了,我想现在就跟她说话,立刻,马上!
三年来我对着空气说了那么多话,没有一句有回应,现在人就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地看什么风景。
我该说点什么,可第一句说什么好,我准备了吗?我记得我准备了啊,我准备了什么来着?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偷看她的时候,表情是不是已经暴露了什么。
“Oi,小鬼,在哪嘀嘀咕咕什么呢?”
我说,声音轻飘飘地擦过海面,落进这艘小船里,我故意把尾音挑起来,让自己听起来又散漫又欠揍,像在招呼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家伙。
可我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正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膝盖上,哦多么明显啊,我在紧张,这么明显的紧张她会不会发现了?
她像是被这声音惊了一下,眼睛又睁大了些,我赶紧把脸偏了偏,假装自己真的在欣赏船外那片万年不变的海。
可我怎么可能忍得住,余光里,她还在看我,于是我重新把脸转回来,对她笑了一下,这笑容路有多少是我临时拼出来的从容,又有多少是我三年来的思念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哦,我的可爱乖女儿,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她认出我来了吗?她会不会埋怨我?还是会像那些催泪动画里演的一样,先愣住,再红着眼眶,最后小心翼翼地喊我一声“爸爸”?
我脑子里已经为她编排了好几个开场,无论哪一种,我大概都能接得住,毕竟三年了,这三年里我连她将来的女儿叫什么都想好了。
她开口了,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从船板上坐起来,喉咙里滚出来的第一个字又急又脆——
“爸,你没死啊?!”
我的思考戛然而止。
啊,我突然很想上网搜一下,小棉袄漏风了该怎么办。
在线等,不算太急,就是心凉了半截。
我甚至已经摸向了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手机,想打开某个不存在的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下这几个字,这闺女是怎么回事,
我在这破海里一个人苦哈哈地等了三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结果她浮上来第一句就是问我死没死。
虽然死确实是死了,可你不能委婉一点吗,你哪怕先叫声爸呢,先叫声爸,再问我怎么在这儿,我都不会这么想打她。
我磨了磨后槽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仰着脸看我,那表情居然还挺无辜。
她有什么好无辜的?
(PS:电击小子版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