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天亮了（2/2）

他结结巴巴，连手指都在半空里乱点，越说越乱，接着又冒出些“青涩之美”“豆蔻年华”之类的辩解词，前言不搭后语，辩解没解出几分，船上的气氛倒是快活了起来。

我蹲在船头，单手撑着脑袋，看着他语无伦次地为自己正名，也不反问他，只是笑着听。

我想，或许跟一个开明的父亲聊天就是这样。

平时他能跟你不分长幼地胡闹，能在你抛出一个恼人问题时被逗得满脸通红，可在你需要的时候，他又会收起所有不正经，变成那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

他所求的其实不多，归根结底，不过是你活成自己期望的样子，他刚才自己也说了，他是来弥补遗憾的，但他应该没想到他才刚到了这方宇宙，他就留下了一个遗憾，我。

我愣神的功夫，他已经从辩解进展到对比萝莉和御姐各自的优势了，我没心去听。

那些词语一个接一个地从我耳边滑过去，像雨点打在船篷上，噼啪作响，却落不进我心里。

我忽然想起了我自己，准确地说，是想起他留给我的三道封印。

第一道封印，让我把塔伊兹育罗斯的繁育理解成了最表层的那种繁育。

第二道封印，让我喜欢女孩子，又从根上断掉了我所理解的那种繁育。

第三道，我原本以为是他留给我的记忆，让我从认知深处确认自己是个人，而不是虫。

这道封印我一直没有深究，毕竟它最大的作用，是防止我引发第二次寰宇蝗灾。

现在繁育都没有了，第二次蝗灾自然也没了，这道封印的作用也就基本消失了。

可我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想起这个？

我皱了皱眉，想抓住那点稍纵即逝的念头，它却像鱼一样从指缝间滑走了，大概是因为他提到了“喜欢”吧。

喜欢，与责任，与那个被我压下去很久的问题，都搅在了一起。

我抬起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他的长篇大论，正安静地坐在我旁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身体靠过来一点，和我并肩坐在船头，海面静得能听见我们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无论男生还是女生，喜欢别人都是要负起责任的，如果你负不起责任，那你是没资格喜欢别人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肩，像把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安慰，都化进了这个动作里。

我也没有说话，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船头，坐在一片将明未明的海面上，一起陷入了沉默。

我喜欢这样的沉默，喜欢这样的夜晚，也喜欢像现在这样，和父亲坐在一起。

似乎只有夜晚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时光，白天我们总要扮演各种角色，要笑给一些人看，要硬撑给另一些人看。

只有到了这样的夜里，在这艘不知漂了多远的小船上，我才能真的做回自己。

这片空间里，星月不再流转，时间也好像停住了。

我似乎有无尽的时间，去体验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待在父亲身边的感觉。

虽然他很年轻，很不正经，说话总是跳脱得没边，可他终究是我的父亲。

我希望时光能长驻此刻，也希望以后还能再有像此刻一样的时光，我甚至在想，等出去之后，我要不要把这晚的事记下来，写进哪个只有我自己会看的地方。

免得有一天我又忘了。

可远处的天际忽然浮现出了一抹橘红色的光，我抬头看去，月亮已经不见了，星星也一颗一颗地暗了下去。天边那道新生的光正慢慢铺开，像有人把一整块烧得半透明的琥珀，从海的尽头一点点推到我们面前。

天要亮了。

（PS：下一章推荐BGM：新月的摇篮曲（其一）或者牵丝戏（DJ降调版），堂主也将回收一个在第一章就埋下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