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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琵琶与笛(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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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抱着两个纸盒子站在神策府阶前时,晨露刚从石狮子的鬃毛上滚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她指尖死死扣着盒盖的麻绳,指腹勒地有些泛红,纸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

进门通报时,云骑军看了她好几眼,没敢问。

景元在偏厅,他刚处理完计划的后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她怀里一大一小两个盒子上,又扫过她发白的脸,

手里的狼毫顿了顿,墨珠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

“青雀?你怎么……”

“将军,”青雀咬着唇,“悯和鸢她们……”

听到悯和鸢这两个名字,景元知道了青雀的来意,他轻叹一声,

“先坐吧,我慢慢和你说。”

青雀坐到了景元的对面。

景元把一杯泡好的,温度适宜的茶水送到了青雀面前,

“喝口茶缓缓。”

“谢将军。”

青雀嘴上说着谢,却没去碰那杯茶。

景元见状,也知道做再多铺垫也没用了,当下没再啰嗦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景元话说完了,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对面的青雀却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青雀小姐,你……没事吧?”

景元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得很轻,像怕惊着她。

青雀眼睛盯着桌角的木纹,半天没应声,盒子硌在怀里,硬邦邦的,像揣着两块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眨了眨眼,像是刚听见声音,茫然地抬头:

“啊?”

“我说,你要是累,就先回去歇着。”

景元叹了口气,

“符卿那边我去说,给你多批几天假,带薪的。”

“哦。”

青雀机械地点点头,木然地应了声,

“好,谢将军。”

话音落,她也没再多说,抱着盒子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到,手忙脚乱地扶了下门框,才稳住身形。

盒子始终抱得很紧,没让边角磕到墙上。

景元看着她晃悠悠的背影,眉头皱着,扬声叫住门外的云骑军,示意他们远远跟着。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挥了挥手。

“罢了,让她自己待会儿吧。”

青雀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也没心思管,她沿着长街往下走,怀里的盒子越来越沉,像坠着两块石头。

金人巷的串串香飘出辣味,混着芝麻香,顺着风裹过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口袋,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不是和她们俩一起出来逛。

从前三个人凑在摊子前,鸢嫌辣还硬要吃,嘶嘶地吸凉气,悯就默默递过纸巾,

她蹲在旁边跟老板砍价,砍到老板摆手说“算你们便宜”,鸢就在旁边拆台,说“她不差钱”,被悯悄悄拽了下袖子。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转,转得她头晕。

她就这么走,从晨露未曦走到日头偏西,又走到晚霞烧红了天,街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下班的提着菜篮子往家走,放学的小孩互相追着跑。

她谁也没看见,谁也没注意她。

等她回过神,头顶已经挂上了一轮圆月,银辉洒在小路上,路边的野草长得老高,墙根的虫鸣一声接一声。

她环顾四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竟然走到这儿来了。

就是这条小路,当初她蹲在墙根下摸鱼,捡到了昏迷的茧梦。

那时候她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能蹭个好差事,现在想来,倒像是捡了一串解不开的缘分,缠得人心里发疼。

走了一天,腿酸得厉害,她也不想走了,往道旁的老树上一靠,后背硌着粗糙的树皮,凉意顺着衣服渗进来。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远处传来几声星槎飞过天空的声音,她把两个盒子放在腿上,指尖勾着麻绳,轻轻一扯,结就开了。

玉笛先拿出来,凉润的触感落在指尖,笛尾刻着小小的兰花,纹路细致,是悯当初特意挑的纹样。

她又拿起琵琶,琴头的缠枝莲和缠枝忍冬缠在一起,刻得很深,摸上去凹凸不平。

是鸢半夜偷偷跑去订的,嘴上不说,心里却把把自己认为最适配悯的东西牢牢记在了心上。

她就着月光摸着这两件乐器,指尖顺着纹路慢慢走。

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喘不过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那天要是她没窝在家里算卦,早点出门去找人,会不会不一样?

要是她不是个只会摸鱼的小卜者,有景元将军那样的本事,有符玄那样的能力,会不会不一样?

要是她当初没带她们逛那条街,没去那家纪念品店,会不会……

念头缠成一团,越勒越紧,勒得她眼眶发热。

“所以说你们这些大人物就是麻烦啊!”

她突然站起身,把笛子和琵琶放在身前的草地上,对着它们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点颤,却硬撑着中气。

“明明我就想安安分分过日子,摸鱼休假,吃吃喝喝,你们一个两个非要闯进来!”

“闯进来就算了,凭什么说走就走啊?”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点哭腔,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生命是随便扔的东西吗?留我一个人在这瞎担心,很好玩是不是?”

晚风卷着她的声音飘远,没人回应,树影晃了晃,月光落在乐器上,泛着冷光。

她又骂了好一阵,骂得嗓子都哑了,才一屁股坐回树根下,大口喘气。

月亮移到了头顶,树影缩成小小的一团,落在脚边。

她盯着那两件乐器看了半天,吸了吸鼻子,嘴硬得很。

“哼,想骗我掉眼泪,门都没有,指不定你们俩跟茧梦似的,哪天又突然冒出来,说什么事都没有,逗我玩呢。”

她嘀嘀咕咕地把笛子和琵琶装回盒子,仔细系好麻绳,拍了拍盒盖上的灰。

“等你们回来,看我不用这琵琶笛子敲你们的头,敲得你们求饶。”

她抱着盒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转身往家走,脚步比来时沉了点,却稳了些。

回到家时屋里黑黢黢的,她连灯都没点,抱着盒子往床上一扔,倒头就睡。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纱帘轻轻晃,月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像谁的裙摆。

第二天清晨,青雀是被毛茸茸的触感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手软毛,指尖还碰到个暖乎乎的小身子。

“喵呜——”一声细弱的叫声响起,她猛地弹坐起来,被子滑到地上,头发乱蓬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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