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琵琶与笛(2)(2/2)
床边蹲着两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像两团会动的糕点。
出声的那只猫猫糕青碧渐变糕身,缠金线糖蔓,薄纱状糖衣,蜜色花饰糖点,带着草木甜香,
她是青团酥,她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青雀,抬起小爪子挥了挥,又是一声喵呜。
旁边的那只猫猫糕白蓝渐变糕体,缀银纹糖雕,肩甲造型糖片,奶霜长发糖丝,清冽淡雪香气,
红眼睛冷冷的,没出声,尾巴却和青团酥的尾巴缠在一起,绕了个圈。
这是云片糕。
“这什么东西?”
青雀懵了,伸手抓了抓头发,发丝顺顺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纯棉睡衣,领口还绣着只小团雀。
她凑过去闻了闻,衣领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她常用的那款。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猛地推开卧室门。
客厅干干净净的,原先堆在茶几上的点心匣子、散落在地上的瓜子壳、搭在沙发上的外袍,全都不见了。
地面擦得发亮,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餐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粥面撒着切碎的青菜和肉末。
青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回头往卧室看,床头空空的,那两个装着琵琶和笛子的盒子,不见了。
“喵呜~”
脚边传来轻响,她低头,看见云片糕顶着青团酥跳了过来,青团酥嘴里叼着个信封,走到她脚边,仰着头,把信往上递了递。
青雀蹲下身,指尖有点抖,接过那封信。
信封是素白色的,正面没写字,封口处压着枚小小的绿色火漆,印着一圈缠枝草叶,绕成个环。
她翻过来,拇指沿着封口滑了一圈,没找着裁纸刀,干脆用指甲去挑。
火漆整片剥下来,落在掌心,还带着点凉意,信封弹开,一张折了三折的信纸滑出来,落在地板上。
云片糕蹲在门槛上,红眼睛看着那张纸,尾巴尖勾着青团酥的尾巴,一动不动。
青团酥拍了拍它的头,它才伸爪子把信纸扒拉过来,递给了青团酥,青团酥低头叼着,递到青雀手边。
青雀接过来,信纸是浅豆绿色的,带着一股很淡的花草香,和餐桌上粥的香气一模一样。
纸上的字清瘦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像落笔前斟酌了很久。
她认得这笔迹,是悯的。
青雀: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必担心我,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应该已经看见她们了,对吧?
蓝色的叫云片糕,绿色的叫青团酥,这是我和鸢留给你的,她们很可爱,对吧?
她们不会说话,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要是你愿意,就养着她们,
她们很好养,也聪明,会帮着收拾屋子,不会白吃你的饭。
云片糕喜欢磨爪子,别拦着她,找块粗木头给她就行,青团酥爱哭,没事多抱抱她,她就不闹了。
她们喜欢待在一起,别把她们分开,就像从前我和鸢那样。
我本来想跟你说很多话,提笔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我和鸢认识的时间很短,按仙舟的年月算,连一个季节都没走完,可那些日子,你带我们走了好多地方。
金人巷的串串摊,辣得鸢直吸凉气,还嘴硬说不辣,街角那家手工发簪铺,她站在门口嫌那莲花样的发簪俗气,转头就让老板在琵琶头刻了朵莲,
还有纪念品店的老板,手艺很好,价格也公道,这些地方,我和鸢分开后,又走了一遍,都不如跟你一起的时候有意思。
我记得你蹲在摊子前帮我们砍价,脸都憋红了,记得你被我们吵得头疼,翻的那个白眼,记得你在酒店前台,红着脸跟掌柜解释“我们只是朋友”的样子。
这些小事,我都记得,鸢也记得。
鸢的事,你别替我难过,也别怪自己,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来得及说的话,我都替她记着。
她那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她要是知道我这么安排,不会有意见的,我认识她不算久,却也算陪了她一辈子,我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你肯定在想,要是那天你没待在家里,要是你早一点出门找人,要是你不只是个小卜者,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我想了很久,想告诉你,不会的。你那天出门也好,在家也好,去找景元也好,去找符玄也好,结果都是一样的。
因为从始至终,做决定的是我们自己,是我答应了景元的计划,自愿进幽囚狱,是鸢选择留在竞锋舰上,等着我。
我们做这些的时候,没想过要谁来承担后果,也没想过要谁替我们难过。
你只是不小心被卷进来的人,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别再把那些事往自己身上揽。
那天晚上,我就在你坐的那棵树后面,墙根下阴影重,你没看见我。
你骂我们的话,我都听见了,你骂得对,我们这些人确实麻烦,闯到别人的生活里,又自顾自地走掉。
可你骂完了,还是把乐器装回盒子里,还是带回了家,还说等我们回来,要用琵琶笛子敲我们的头。
你这个人啊,嘴上厉害,心里软得很呢。
我跟在你身后,看着你回了家,看你窗户也不关,被子也不盖,怕你着了凉,就帮你洗了澡,换了衣服,点了点助眠的香,累了一天,该对自己好点。
屋子里我收拾过了,早饭在桌上,趁热吃。
最后,谢谢你带我们逛金人巷,谢谢你帮我们付串串钱,谢谢你替我们在前台解释,也谢谢你那天晚上,没骂太狠。
以后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景元将军,或者找列车组的人,她们都会帮你。
不过我想,你大概不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是很厉害的卜者,也是很好的人。
我和鸢,都不后悔认识你。
——悯
信纸末尾没有日期,只在名字膀,歪歪扭扭的,像画的人手不稳。
青雀把信纸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又翻回正面,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两只蝴蝶上停了很久。
青团酥在她脚边蹲下来,用头顶蹭了蹭她的小腿,软乎乎的。
云片糕从门槛上跳下来,慢慢跳到她旁边,在青团酥身侧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红眼睛半阖着。
两只小家伙的尾巴还缠在一起,搭在地板上,尾尖轻轻晃了一下又一下。
青雀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好,塞回信封里,起身走到床边,压在了枕头底下。
她没哭,就是鼻尖有点凉,她蹲回去,伸手摸了摸青团酥的耳朵,软绒绒的,又摸了摸云片糕背上的毛,顺滑得很。
晨光从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浅金色的光带,正好落在两只小家伙中间,暖融融的。
青雀站起身,走到餐桌边坐下,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粥。
粥还热着,咸淡刚好,青菜和肉末的香混在一起,暖乎乎的。她拿起勺子,一勺一勺慢慢吃着,粥滑进喉咙,暖到胃里。
“混蛋。”
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
“两个混蛋。”
窗外的鸟叫了起来,叽叽喳喳的。风掀起纱帘的一角,吹得桌上的小菜碟轻轻晃了晃。
青雀喝着粥,目光落在卧室门口,那里还留着两个小小的圆脚印,浅浅的,沾着点外面带进来的草屑。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桌下,青团酥又跳到云片糕的头上了。
青团酥嗷呜叫了一声,云片糕没搭理她,只是把尾巴缠到了青团酥点尾巴上。
两只猫猫糕的尾巴缠在一起,像是永远都不解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