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无名酸意(2/2)
顾建国握紧话筒,一种无力感在周身蔓延,过了几秒才开口:
“爸,如果没有照片,我脑子里面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没有她的样子,没有孩子的样子,一点也没有。
看见照片的时候,心里是空的。”
顾守山没有沉默太久:
“建国,听军医的,你只是暂时性的失忆,会慢慢恢复。
家里你放心,我跟你妈会照顾好,小满和孩子们你也都放心,除了她比较担心你,别的没什么。
记忆会回来的。你先养好身体。”
顾守山顿了顿,“你给那孩子写封信吧,就说‘平安,勿念’,只要是你的字迹,也会让她心安。”
顾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话筒,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爸,我知道了。”
话筒那头安静了片刻,他能听见顾守山的呼吸声,然后顾守山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你写了信,小满也可能一时半会看不到。
小满她舅公,这个你有印象吗?就是她奶奶的弟弟,一个人早些年去了香港,没有继承人,那边一直在催她去香港接手那边的生意,她打算趁十一放假,把手头的事情安排一下,过去一趟。”
他停了一下,“宋怀远你记得吗?小满的同学兼合作伙伴,他对香港那边熟悉,自己也有那边的资产需要打理。
他们两个人一起过去,互相有个照应。”
顾建国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宋怀远。他记得这个名字,记得那张帅气硬朗的脸。
他记得军训综合评比时那个人拿了第一,记得他是一个侦察兵出身的退伍兵。
他记得他的成绩,记得他的站姿,记得他在训练场上的利落。
但他不记得他和小满之间有过什么交集,不记得他们的合作是怎么开始的,不记得他看小满的目光是什么样。
可当这个名字落进耳朵时,心里浮起的一阵莫名的、微妙的、说不清来由的酸意。
他压住那阵陌生的涩意,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有印象。”
然后他停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跟她……走得很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会在意。
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顾守山那头停了一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他们是同学兼合作伙伴,门店的事他帮了不少忙。具体的,等你回来自己看。”
顾建国没有再问,停了几秒才开口,“爸,我知道了。”
顾守山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说了一句“你别担心家里”,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身体之类的,然后挂了电话。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道酸意正在缓慢的变成另一种更具体的东西,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他知道那不是敌意,也不是醋意,更像是一种身体先于记忆的反应,一种更复杂的感觉,是警惕还是警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在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情感连接的情况下,依然会从空白的记忆深处浮上来的酸意。
说不清,道不明。
————
回到病房,小周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催他。
顾建国在床边坐下来,没有打开饭盒,没有动筷子。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那道还没有消散的酸意,正在缓慢地穿过一片空白的记忆地带,在某个他还记不起轮廓的位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却真实存在的痕迹。
他知道它曾经很重要。那道痕迹是什么,他还不确定。但他正在学。
而那扇门,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