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2/2）

小满来了，让她先熟悉这边的情况。

他那个丈夫是部队的，在内地有根底，有些事情能帮上忙。

等她站稳了，我在香港攒下的这些东西，该转回内地的转回内地，该留下的留下。

国家要搞建设，要出口创汇，这些路子能用得上。

留在这里是生意，转回去是根。

香港这边不能断，两边走，路才会越走越宽。”

阿诚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高巧生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转头看了他一眼：

“阿诚，”高巧生说，

“小满来了之后，你像对我一样对她。商行的事你比较熟悉，她刚来，不熟悉这边的情况，你多提点她。

以后她就是商行的主人，你的心也要跟着过去。”

阿诚微微欠了一下身，只说了一句：

“高爷，您放心。”

跟了三十多年的人，话不必多，一句就够了。

高巧生重新把目光放回窗外。

海峡对面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那边的山还是黑的，但光已经照过来了。

他轻轻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后的天下，是年轻人的。我们这一辈人，能做的已经做了。

高巧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有在意。房间多准备两间。她应该不止一人过来，不能怠慢。

管家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要不要安排人去羊城火车站接？从京城过来还要转车过关，我怕林小姐路上折腾。”

不用。让她自己走。高巧生放下茶杯，她不是那种娇气的人。

管家站在旁边，没有立刻退出去。

高巧生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让司机到鹏城火车站等着。广九直通车要在罗湖过关，她第一次走，有人接应一下，关口那边也顺畅些。”

————

北京的四合院里，小满正在收拾行李。

港澳通行证已经拿回来了，压在抽屉最上层，旁边是舅公的信和一张去广州的火车票——宋怀远托人买的，两张卧铺，铁蛋的票另买，同一个车厢。

为了这张巴掌大的证件，他们前后跑了将近一个月。

小满和宋怀远、铁蛋三个人的通行证手续是一起办的。

宋怀远去年去过香港，对流程熟。

他带着小满和铁蛋先去公安分局领了表，又挨个核对了材料——小满需要单位证明和舅公的邀请函，铁蛋需要守艺堂出具的工作证明和随行说明。

他自己的手续相对简单，只需补充一份香港那边的商业联络函。

三个人把材料备齐后，同一天交了上去。

分局的同志翻了翻，把所有材料收进抽屉里，说了一句：“等着吧，上面要审批。”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直到有一天邮递员送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三本盖了钢印的通行证，有效期限都是三个月。

火车票是宋怀远托人买的，三张软卧。

票面印着“北京—广州”，硬纸板，边角压着日期和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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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地上，把藤箱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本在路上解闷的书，还有一只叠好的布袋，里面装着给舅公的东西——两件她自己做的衬衫，一件浅灰色，一件深蓝色，都是按老人的身量裁的，领口和袖口用同色线绣了一圈细密的回形纹，不张扬，但耐看。还有一块手帕，边角绣了一枝白玉兰，跟奶奶当年惯常绣的那种有点像。

布袋旁边她塞了一包点心——稻香村的枣泥酥，另有一小包江宁板鸭和一小包桂花盐水鸭，是顾守山托人在江宁的那家老字号买的。

如果舅公还记得江宁的味道，那这些东西就不会只是礼物——

它们是一根线，从江宁穿过大半个世纪，终于又绕回了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