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改天换地(1/2)
赵平从这些标语下走过,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正中央。
有人戴着大红花,昂首挺胸地往车门走,像是要去奔赴一场伟大的事业。
有人被爹娘拽着衣角,爹娘的脸比孩子还难看,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火车里替孩子去受苦。
有人一家老小都来了,奶奶踮着脚往车窗里塞煮鸡蛋,爷爷站在人群后面不往前挤。
赵平站在队伍里,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红绸带叠得整整齐齐,系在他领口上,像一枚烧烫的徽章。他从这些标语下昂首挺胸地走过。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光荣过。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嗓子都唱哑了还在唱,唱得都跑了调,但声音还是最大的;
不远处一个扎羊角辫的姑娘被人群挤得快哭了,她爹在后面喊“不去行不行”,她头也没回地往前冲。
也有人被穿着绿军装的人押着——那阵仗看着像是哪个大领导家家的孩子,被家长捆着也要送去接受再教育。
这列火车开往河北。
火车开了一整夜。第二天下午才到河北。
站台比北京的小得多,只有一块褪了色的站牌,上面写着“三河县”三个字。
绿皮火车卸下一半人,又装上一半人。
赵平跟着人群走出站台,看见外面停着一排牛车,车板上铺着干草,草上坐着戴草帽的村干部。
不远处还有三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车斗里坐着几个先到的知青。
大部分是牛车。
赵平打听了一圈,找到了柳河村的牛车,这是他这次的目的地。
村干部拿着本子,清点了一下牛车上的人,“齐了,咱们出发。”
到了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柳河村。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剥玉米。
看见牛车来了,有人跟驾车的人打了声招呼,继续干着手里活儿。
赵平以为会有人在村口敲锣打鼓欢迎他们,但村口除了那棵老槐树和几个剥玉米的老人,什么都没有。
没有标语,没有口号,没有鼓掌的人群。
赵平被分到了村东头老王家隔壁的杂物房。村干部说知青点住不下了,先安排在这里。杂物房不大,泥墙,土炕,窗户小得一只猫都钻不进来。
晚饭是玉米面糊糊,配一块咸菜疙瘩。
他端着搪瓷碗蹲在院子里,喝了一口,没有咽下去,含在嘴里等了一会儿才往下送。
那口糊糊粗粝地滑过喉咙。
他攥着那碗糊糊,心想这就是改天换地的第一步,这点苦难,难不倒他赵平。
只是那碗糊糊比他想象中更难咽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不烫不凉,一直堵在那里。
那种感觉,他至今记得。
杂物房还住着另一个知青,叫孙朝,比赵平早来半年。
孙朝在家排行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
一九七五年春天,街道办开始动员知青下乡,他爹那阵子正在争取提副团,领导在会上说了“干部要带头”,他爹回家就把孙朝的户口本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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